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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晃洗澡時有些別扭。
這里跟他的廉價租房完全不同,沒有忽大忽小、忽冷忽熱腹瀉一樣的的淋雨噴頭,沒有縫隙漆黑,滿是霉斑的瓷磚,也沒有漏風的兩扇舊窗,和一開燈就四處逃竄的蟲蟻。
而眼下的浴室寬敞溫暖,光線明亮,暖色瓷磚被清潔的一塵不染,花灑的熱水均勻著按摩著頭皮,連浴巾都厚實柔軟,被放在架子上烘得暖而干。
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暖而柔和的香氣。
很像一個家該有的模樣。
只是沐浴用品的味道有些別扭,睡衣的味道也別扭。
他擦著頭發出來時,撞上剛換了睡衣的陸忱,才發現到底哪里別扭。
因為睡衣、洗護用品和被子上的味道,都跟某個衣冠禽獸很像。
該禽獸目前還穿著跟他同款的睡衣。
這個發現,讓他在拖鞋里的腳趾忍不住縮了縮。
陸忱看了他半天,皺著眉頭問“頭發吹干了嗎”
“啊”寧晃記得自己并沒有這個習慣。
于是不由分說,就被陸忱拉去吹頭發。
吹風機斷斷續續地轟鳴,陸忱一邊吹、一邊教訓他,說不吹頭發容易著涼,以后還會頭疼,你三十歲的時候偏頭疼,疼到睡不著覺。
尤其是情緒不好、下雨的時候,還要吃止疼片過日子。
十八歲的寧晃嫌他事多,撇著嘴斜著眼睛看他。
叛逆期。
陸忱哀嘆了一聲,大學那個外號果然一語成讖,一日男媽媽終身男媽媽,三十歲了還要養自家叛逆的小男朋友。
修長的手指穿過漆黑柔軟的碎發,摩挲過頭皮,激起麻酥酥的安逸感。
寧晃皺著眉胡思亂想,他想自己不會是為了錢才跟這個人在一起的吧
要這樣自己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難道是自己年紀大了,換了口味,喜歡這種成熟的類型
他想著想著就說出口了。
陸忱又一次被暴擊。
好半天黑著臉,說“我看起來年紀很大”
要仔細聽,陸老板聲音還有點委屈。
其實陸忱只有三十歲,在各類雜志新聞頭條上,都說的是年少有為,更何況他五官根本看不出真實年齡,只是那股子精英矜貴的氣質顯得成熟罷了。
寧晃用手抹去浴室鏡子上的霧氣。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高大優雅,頗具書卷氣,眉目帶著淡淡的笑意,只要帶上一副眼鏡,就是斯文敗類的典范。
眼睛是鳳眼,對待他的態度明明是溫柔馴順的,卻偏偏帶著不容置疑的掠奪感。
他們通過鏡子對視,寧晃用好奇的目光,直勾勾看了他很久,終于聲音還是稍微放得和緩了,嘟囔了一聲“也沒有。”
陸忱這才舒展開眉宇,笑著說“再看我要收費了。”
寧晃“嘁”了一聲,以示不屑。
頭發吹干了。
陸忱關掉吹風機放在一旁,看著自家齜牙咧嘴的小男朋友,忽然慢悠悠說“你已經不記得了,我們有個習慣。”
“什么習慣”
“晚安吻。”
“”
陸忱的睫毛顫了顫,神色溫和而平靜,仿佛他在提出一個天經地義的要求“都這么久了,沒有我會睡不著。”
晚、晚安什么玩意
他三十歲以后都搞這么洋氣的嗎
寧晃瞳孔巨震,下意識倒退了一步,卻正正好撞在某人的懷里。
他眼睜睜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反向投懷送抱,臉色越發變了。
“我知道你不習慣。”
對方用平靜的聲音落在自己耳側,安撫似的低語“臉就可以。”
卻偏偏已經堵在浴室的出口,大有一副不親就不打算讓他出門的意思。
果然不該隨便跟別人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