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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大好。

    “到了。”他說。

    19

    酒吧烏煙瘴氣。

    黑色漆皮的沙發是斑駁的,也不管制吸煙,去的時候剛剛散場,一地的垃圾、煙酒汗味兒混合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捏起鼻子。

    陸老板從走進去,皺起的眉毛就沒下來過。

    “怎么找這樣的地方打工”

    寧晃說“薪水周結,不用看身份證,還借后臺休息室白天給我睡覺。”

    “夠可以了。”

    陸忱聽說這里駐唱工作是夜場,一唱就是一個通宵,臉色更難看了。

    本來對于這種突然消失的臨時工,老板不大情愿給錢,但瞧見西裝筆挺,精英buff疊滿了的陸忱,頓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痛快把薪水結了,還同意寧晃去后臺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

    沒什么衣物,只有一個背包裝了些洗漱用品,本子和筆,兩盒泡面,一袋火腿腸,一把便利店塑料雨傘。

    這就是寧晃失憶后賣了手機換來的全部家當。

    但就算是他當年,也沒有什么更多的東西了。

    他這種城市里四處流浪的幽魂,東西越少越好,最好就是一個背包能包起自己。

    陸忱看著他的泡面,臉色更差。

    “前幾天你就吃這些”

    “便宜,”寧晃嘟囔了一句,“而且比店里的盒飯好吃。”

    劣質的飯盒,過去和現在都是一樣的難吃。

    菜都燉糊在一起,像是一團有著硬塊的漿水,米飯也都粘成了坨。

    不像是人吃飯,像是狗在吃劣質罐頭干糧,有什么就是什么,咽下去,填滿肚子,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吃飽了,也像是什么都沒吃。

    他十八歲以前都是這樣,付不起房租,就背著吉他到處打工駐唱,抱著盒飯,坐在酒吧后頭的巷子里吃。

    有人醉了,有人吐了,有人笑了,空氣中充斥著酒氣和臭氣,歡聲笑語成了下水道的養分,一切都像是貨架上被塑封的成人刊物,明明是嶄新的,從封面就透著一股臟污的現實感。

    那時候盒飯最喜歡配又粘又糊的土豆,所以他到現在都不喜歡土豆。

    吃飽了,抽根劣質煙,咕嘟咕嘟灌了半肚子涼水,又跑去繼續唱歌。

    寧晃也不避諱這些,一邊把火腿腸塞進包里,一邊慢慢說“現在泡面口味好多了,老板也都規矩不少,以前唱完了不給錢的也有。”

    那時總有人欺負他年紀小,借故克扣工資,甚至還有動了手的。

    他收拾著自己的破爛,給他講打工的事兒,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他不覺得難堪。

    他靠自己賺錢吃飯,怎么樣都比三十歲自己吃軟飯強。

    冷不防被陸忱揉了一把頭發。

    說以后別往這兒跑了,烏煙瘴氣的,再把嗓子熏壞了。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誰準你摸了,”寧晃嘀咕,“再給我摸矮了。”

    陸忱就說“你就天天吃泡面,怪不得沒我高。”

    三十歲都沒長到一米八。

    寧晃豎著眉毛,抱著胸看他。

    滿眼寫著叛逆。

    陸忱說“小叔叔,我會擔心你。”

    寧晃陰陽怪氣哼哼“你擔心的多了,夜不歸宿也擔心,不帶手機也擔心,你不叫陸忱,你的名字叫陸擔心”

    對了,今早還沒收他的煙來著。

    陸忱彈了他額頭一下,把他包背到自己肩上,說走,回去了。

    寧晃“哦”了一聲。

    跟在陸忱身邊。

    回家這個詞。

    像有魔法。

    20

    陸忱認識寧晃時。

    他已經是那副驕傲光鮮的模樣。

    那時的寧晃會去吃昂貴的餐廳,也會等著他的一碗家常面,會把大筆的錢砸在音樂上,也會找他去網上搶贈票的蘇州評彈。

    見他心情不好就帶他出去旅行,跟他說,跟家里鬧翻了不假,出柜也問題不大,書還是要念的,別鬧別扭。

    他那時心虛地把話題岔開,說我心里有數。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跟家里出柜才鬧翻的,因為他打定了主意,要一直喜歡小叔叔。

    小叔叔的指尖輕輕敲著桌子,說“你要不愿意用家里的錢,也可以用我的。”

    他就湊近了趴在桌上,跟他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笑瞇瞇說“那算怎么回事包養男大學生么”

    “別亂說話,雇你做家政。”

    小叔叔皺著眉輕聲說著,扭過頭去,說“行不行,你給個準話。”

    他家的小叔叔,臉紅從脖子開始。

    陸忱盯著車上的方向盤傻笑。

    忽得有人拉開車門。

    帶來了微涼颯爽的風,和砂糖的甜意。

    寧晃抱著糖雪球上車來,皺著眉抱怨排隊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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