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床邊給小叔叔換睡衣時,又氣又酸瞪了他好半晌,聽見迷迷糊糊一聲“陸忱。”
“做什么”他聲音冷,臉色也難看。
“陸忱。”
小叔叔抓住他的手,摸到創可貼時,撐起眼睛看了半天,還是沒看出是什么東西。
然后把他的手,枕在了自己臉邊。
陸忱怔了怔,那酸氣不上不下哽在喉嚨,到底還是沒倒出來。
只說“胃難受么”
“要不要喝粥。”
小叔叔已經醉得迷糊了,哪還記得住什么粥不粥的,只是顛三倒四喊他名字。
“陸忱。”
小叔叔蹭了蹭,露出一個傻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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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忱到三十歲再想時,總覺得年輕時的愛意很蠢笨。
三分心動要夸大成十分相思。
真正十分愛意到了嘴邊,卻要掩飾成三分輕描淡寫的青睞。
他生來就是喜歡男人的,家教又嚴苛,顧忌便比旁人要多許多。他不曾對誰心動過,生平第一次喜歡上的人,是長他四歲、又與他仿佛在兩個世界的小叔叔,便越發笨嘴拙舌。
縱然吃了干醋,也只會埋在心里。
寧晃第二天酒醒了,見他臉色不好,問他怎么了。
他也只會憋著悶氣,說“沒什么。”
又把煮的爛糊的小米粥“嘭”一聲放在他面前。
小叔叔一手把碎發在耳后,露出鋒銳精致的五官,嘴唇淡淡的紅,嘲笑似的說“大侄子,你叛逆期到了么”
“脾氣這么大。”
他把發圈遞給小叔叔,半天才問,他跟夏子竽的緋聞是怎么回事。
“都是亂傳的,我跟她不是很熟。”
他心里憋悶,想說既然是亂傳的,你替她擋什么,不是很熟,你讓她攙扶著回來。
還讓她知道那八竿子搭不著的叔侄關系。
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小叔叔皺著眉,問他“手怎么了切到了”
他卻背起包,掛著黑眼圈,說“沒什么,我去學校了。”
39
這些都是切番茄的時候想起來的。
小叔叔不喜歡洋蔥,但是做得好吃也不會太挑剔。
所以番茄多一些,肉末多一些,白洋蔥少一點,調味的番茄醬也少放一些,小叔叔吃出來會挑嘴。
硬邦邦的意面數出兩個人的量。
十八歲的寧晃在廚房邊探頭探腦,看不出意面跟雞蛋面有什么區別來,但也對自己游手好閑感到些許的慚愧,皺著眉問他“要我幫忙嗎”
“剝蒜去。”他塞給他一頭蒜。
十八歲的小刺兒頭,就趿拉著拖鞋,跑到餐桌邊兒上去,用慣常撥弄琴弦的手認認真真剝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