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晃本來皺著的眉,一下又舒展了,遲疑半天,又打了個語音回去。
陸忱接了,沒說話。
寧晃這時候又把自己找的理由忘光了,半天才說“下次不踢了。”
想起自己抽煙的承諾來,又補了一句,“盡量。”
打工那會兒學來的壞毛病太多,生氣時罵句臟話,不高興了踢一腳墻邊,他是不配向客人撒氣的、也沒資格跟老板談條件,受了委屈,也只有這種粗魯的方法來發泄自己。
陸忱說“好。”
又一本正經問“沒因為生氣,偷偷抽煙吧”
寧晃說“沒有,你怎么管這么多。”
陸忱就在電話那邊笑,說,不然總惦記著,容易睡不著。
寧晃“哦”了一聲。
陸忱就笑“干嘛,還記仇啊”
寧晃說“不然呢”
他窩在客房的大狗身上,裹著被子和毛毯,氣哼哼地說“一碼歸一碼。”
“踢門是我不對,說臟話我也不應該,但是你”
他說不出太矯情的話,嘀咕了一聲,說“反正我不高興。”
“因為我趕你自己睡覺,還是因為記憶里我表現太糟糕”陸忱問。
他說“都有。”
陸忱就笑起來,半天才說“小叔叔,你再往后面再想想好不好。”
“我勇過一次的。”
電話那邊就故作委屈似的嘆息“怎么就不記我點好呢”
勇過嗎
寧晃狐疑地皺起眉,
真的開始用力回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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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旅游時發生的事。
寧晃成了大明星,手頭便寬裕了不止一星半點。連帶著陸忱的衣柜也被他塞得滿滿當當,整日打扮得像是個富裕家庭的小少爺。
加上他長相俊美,學識更是出類拔萃。跟在寧晃身邊多年,連青澀也褪去許多,越發出落出不卑不亢、謙遜優雅的貴公子儀態。
這時候哪怕有一兩樣是他自己買下的大眾貨,別人也只當他是手頭闊綽,不在乎牌子。
平日里在學校倒還好,同學后輩都知道他是修道成仙、油鹽不進的一尊活佛。
一出了學校的大門,便難免招來許多青睞愛慕的目光。
每逢出去旅游,狂歡、酒吧、音樂節,只要是人多的地方,他出去轉一圈,總要有一兩個給他遞名片,搭訕交換聯系方式的。
但他從沒有回應,只青澀地笑笑,推拒掉所有橄欖枝,筆直走向他的小叔叔。
他好像眼中看不到任何的青睞愛慕,只看得到寧晃一個人。
那次也是如此,他們旅行中,有人邀請寧晃去郵輪上的酒會。
他沒有去過,寧晃便也帶著他去湊熱鬧。
只是寧晃在陰涼處吹風,他替寧晃去拿酒水甜點。
回來時便遇上了好幾個搭訕的。
他便輕描淡寫地一一拒絕,孑然一身回來,只把酒水甜點放到小叔叔的桌上。
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寧晃沖他勾了勾手指,他便傾身。
然后寧晃從他兜里夾出一張名片來。
看了看頭銜,彈了彈,勾起嘴角,說“是剛才那個穿白西裝的。”
陸忱低頭專注把刀叉擦拭干凈,只是道“沒注意。”
寧晃吹著微咸的海風,把名片又塞回他的兜里,懶洋洋說“大侄子,他看上你了。”
他連眉梢都不曾挪動,只是說“是么。”
寧晃便嘆氣,說“你不是喜歡男人么”
“連我都看出來了,你怎么一點兒都不開竅。”
他便笑著說,可能生來遲鈍。
他當然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認。
他懵懵懂懂,看不懂任何人的青眼,小叔叔便會允許他所有親近的行為。
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出現在寧晃的身邊,擋掉所有對寧晃叵測的視線。
他的懵懂,成了兩個人之間的障眼法。
甲板上的海風有些涼,他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小叔叔披上。
有正在演奏的樂隊,傳來悠悠揚揚的樂聲。
寧晃倒笑起來,喃喃說“倒真像那么回事兒”
他說“怎么回事兒”
寧晃便笑著吃一口小蛋糕“光看臉,看舉動,倒像是很會戀愛的小少爺。”
他便也笑著說“我不是。”
既不是什么小少爺,也不是很會談戀愛的人。
他只是小叔叔身邊的陸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