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寶真人算是明白了,什么傻子,這里只有一個傻子,就是他自己,這小子分明是在裝傻拿自己開涮
什么單純無辜都是假的,做他們這一行的哪一個不是老奸巨猾,沒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怎么唬人掏錢
沈凡把他唬的團團轉也就罷了,此刻還明目張膽的抄襲他的招牌,乃至還直接在他這個苦主旁邊擺攤。
蹬鼻子上臉,豈有此理
靈寶真人惱的簡直想揍他,但權衡一二后,到底沒有動手。沈凡看起來挺文靜,不似習武之人,但他也不是,他老胳膊老腿的,對上這樣的年輕人容易吃虧。
武力上比不過,智計上自己已經輸了一輪,再糾纏下去,怕是討不了好。好在沈凡打的招牌是降妖伏魔那一卦的,跟他這個算命的不太重合,勉強能忍。
想到此,靈寶真人按下了心頭怒火,決定及時止損,也不去追究那塊被沈凡強拿走的布了,只撇過臉去,眼不見為凈,當沈凡不存在。
沈凡將招牌寫好后,盤膝坐在白布未寫字跡的地方,他一襲白衣迤地,安安靜靜的守著自己的簡陋小攤,并不因寒酸而窘迫,地上那塊普通的白布反倒被他出塵的氣質襯出了一絲圣潔之感,仿佛神佛坐下的蓮臺。
他的目光落在街上來往的行人身上,還是如先前一般的單純和好奇,像是在觀察這個陌生的城鎮。可仔細看去,卻又發現他的視線沒有具體的落點,便如浮云落花,萬物眾生,熙攘人間,過眼而不入。
他觀察別人,別人也在看他。現在是巳時一刻,早市已過,街上行人并不多,但偶爾有路過的行人,都免不了朝沈凡投來一眼。
神棍不少見,偌大一條街市上,賣雜貨的小商小販占一半,神棍,則占另一半。
當今圣上迷信道術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朝臣為討圣心,大肆招羅民間方士,供養在家中,若有幸得陛下青睞,動輒賞銀千兩,更有甚者被拜為當朝國師,百官見了都得畢恭畢敬。編幾個瞎話耍幾個把式就能榮華富貴,誰還肯老老實實種地行商呢
于是,神棍術士便如雨后春筍一樣在京中冒了出來,各有各的仙法神通,來歷一個比一個大,一開始只說自己是某某派的隱士高人,后來就說是星君下凡,再后來玉帝王母都搬出來了。
有人笑說“朝城中扔一塊板磚,砸到的人里,怕是有一多半都是神仙”
當然,神仙這么多,混得好的只有小部分,絕大多數都跟靈寶真人一樣,只能在大街上擺攤,騙點小錢。
不過,這些神棍騙子們雖然口若懸河,門派來歷也各不相同,但裝扮大都類似,都是道士打扮,蓄長須,仙風道骨的老者,沈凡這樣年輕,模樣還這樣出彩,像是個世家公子的人物混在一群老頭里,分外惹眼。
但眾人看歸看,卻也無人上前,直到一名妙齡女子從街上路過。
這約莫是哪家的小姐,衣裳首飾懼是不俗,身后還跟了個小丫鬟,按理說衣食無憂,不該像尋常人家那樣為生計憂愁,可她眉間隱隱有憂色,似乎懷揣什么難解心事。
靈寶真人一看便知,還能懷的什么心事自然是少女心事這種為情所困的富家女子最是好騙,于是立即吆喝起來,把先前跟沈凡說的話術稍作修改,又來了一遍。
女子原本沒注意路邊,聽到這玄玄乎乎的話轉過頭來,見是算命的道士,心里一動,正想上前問問姻緣,卻又突然注意到一旁的沈凡。
在見到沈凡樣貌的那一剎那,身體比腦子反應還要快,本已走向靈寶道人攤位的腳步硬生生一轉,無視了沈凡掛的那業務不太對口的“降妖伏魔”招牌,以扇掩面,臉上浮現出一抹嬌羞,怯生生開口“公子,可否幫我算算姻緣”
說罷朝丫鬟一使眼色,丫鬟從荷包里掏出了一個銀錠,遞向沈凡,靈寶道人一下看紅了眼,那銀錠子足足有十兩重
他每天風吹日曬的,一天都不一定能開張一回,這小白臉初來乍到,竟然就遇上了這樣的好事
靈寶真人嫉妒的恨不得直接去把那銀子搶過來,偏偏沈凡卻不接,他老實道“我不會算姻緣。”
女子一怔,顯是沒想到沈凡竟然這么老實。
街上的神棍術士多是騙子,她也是聽家里人說過的,這些騙子即便什么都不會也能靠一張巧嘴說個天花亂墜,哪有像沈凡這樣坦誠說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