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王泰突然想起,“哦對那荔枝是您買來準備給小姐送去的”
荔枝這種水果嬌貴的很,對水土氣候要求極高,只能在南方種植,而且不易保存,需得差人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才能不在途中腐爛,因此售價也極高,一斤荔枝便要上百兩的銀錢,而尋常百姓一家三口一年都花不到一兩銀子。
這等奢侈的水果謝云瀾自己是不會買的,他不是貪圖享受之人,他府上備著的荔枝是準備送人,送給他妹妹謝玉珍。
謝玉珍是他堂妹,但她母親在她出生時便難產死了,父親則在她剛一歲時就在戰場上犧牲,因此謝玉珍很小的時候就被謝國棟接到自己府上撫養,謝云瀾只比她大四歲,兩人自小一起長大,說是堂妹,但是對于謝云瀾而言,跟親妹妹也沒差。
他對旁人冷言厲色,對著這個妹妹總是會柔和些,謝玉珍出嫁時更是備了豐厚的嫁妝,即便現在不在侯府了,卻也想著對方喜歡吃荔枝,花重金買了些準備送去,結果都進了沈凡的碗里,末了還得了一句“將就吧”。
“這些下人怎么這么沒規矩那荔枝明明是備著送人的,怎么問都不問的就給了那個神棍”王泰擼起袖子就想去教訓人。
謝云瀾抬手制止了一下,這件事倒也不怪慶俞他們,是他自己說的盡量滿足不必再問,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沈凡這么能作,庫房都快給他搬空了,吃幾個荔枝都是小事,謝云瀾深感如果繼續下去,可能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連侯府都被沈凡拆了。
因此,讓王泰出門辦事之后,謝云瀾又把慶俞喊了過來,吩咐道“小事盡量滿足他,大事來請示一下。”
大事慶俞思考了一下,覺得眼下這件事應該是大事,便道“侯爺,大師不肯吃飯。”
謝云瀾之前就已經吃過飯了,他對飯食很隨意,府里做的都是些家常小菜,眼下午時都快過了,按理說廚房上菜應該是一起上的,他有些奇怪道“這個點才吃飯他為什么不肯吃”
“因為大師不喜歡家常小菜,特地讓廚房做了些精致漂亮的復雜菜色,所以這個點才上。”慶俞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答道,“但是菜端上來大師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說咸了。”
謝云瀾“”
他揉了揉眉心,開始后悔自己不久前選擇沈凡的決定,但總歸覆水難收,請神容易送神難,便盡量心平氣和道“給他重做一份。”
慶俞走后,謝云瀾又到了書房,開始寫“慎”字,寫了厚厚一沓紙,字跡從狂亂變得平和,那些憋在心中的郁氣似乎也漸漸散了一些。
他剛剛恢復平靜,慶俞卻又來了,他一進門便道“侯爺,大師還是不肯吃飯,說淡了。”
謝云瀾握筆的手陡然攥緊,他盯著紙面上那寫歪了一筆的“慎”字看了好半晌,才說“再做一份罷。”
慶俞剛出了屋門,謝云瀾便將那張紙在掌心揉亂成團,狠狠的扔了出去。
正好韋承之回來了,迎面便見到這氣勢洶洶夾雜著主人怒火的紙團,奇道“侯爺怎么那么大的火氣”
謝云瀾將府中發生的事說了,這才剛剛一個上午,沈凡就差點破了他這修煉多年的定力。
韋承之聞言捋了捋須,道“侯爺覺不覺得此人有點奇怪”
謝云瀾“先生是想說他不像個神棍”
韋承之點點頭“滿身嬌奢之氣,性格又有點憨直,不懂人情世故,外加容貌氣質,都不似尋常人家出生,他不像神棍,倒像哪個世家的公子。”
“我早上已經派人去查過他。”謝云瀾做事謹慎,請沈凡回府的同時,查其身份的人便也派出去了,“他是昨日剛進的京,進京后便去了西市擺攤,夜里住的是云間居客棧,他不懂物價,被那伙計把一天擺攤掙的幾十兩銀子全騙光了。”也因此,他確認沈凡此人是真傻,而不是在故意氣他,才能忍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