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過,借過一下”
祁燃穿梭在人頭攢動的機艙,身后是被他重重撂下的筆記本和一臉茫然的助理。他甚至顧不上給剛剛完成的數據做保存,也來不及去想如果數據丟失了怎么辦,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離開了座位,仿佛被某種模糊的本能驅使著。
他生平第一次懊惱自己太過理智,如果剛才他能多看幾眼,或許不用等不到下飛機,他就已經將她認出來了。
然而這種可能已經不復存在。機組人員正在組織乘客有條不紊地下機,人流擋住了他的步伐,祁燃的動作不再克制,拉開一個擋在機艙門口半天不走的青年就沖了出去。
他還沒想好追上之后要和她說些什么,只知道內心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不能讓她就這么走了
他下了云梯,謝天謝地,救護車還停留再原地,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合力把患者抬上車。
祁燃跑了過去,四處張望,并沒看見紫色的身影,他抓住那個年長一些的醫生,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人呢剛才和你說話的那個女人呢”
醫生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唯一露在外面的那雙眼睛宣泄著他的莫名和不滿,“剛才和我說話的女人有好幾個,你說哪一個”
“穿紫色衣服,在飛機上給病人做急救的那個”祁燃的語氣快而急。
“她啊,她已經離開了。”
“那你看到她去哪了嗎”
“我怎么知道,她就是個普通的乘客,而我是個醫生,這里來來往往的人那么多,我哪里顧得上讓開讓開,別耽誤我們救治病人。”
醫生變得不耐,揮開他的手,祁燃在原地怔忡片刻,很快又朝出口跑去。
行李傳送帶邊上站滿了人,一眼望過去,背影相似的有好幾個。他跑到跟前,不對,這個不是她,那個也不是
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年輕女子回頭時臉上寫著茫然,可看清來人的衣著和樣貌,眼底又浮現出一抹天降好運的驚喜。
祁燃卻在這一次次的認錯中變得絕望,難道真的是他看錯了嗎她并未出現,一切只是他的幻覺
直到傳送帶上最后一個行李被取走,祁燃心里那團期待的火苗徹底被撲滅。
太久了,久到他都忘了還有時間的存在,那個反復來他夢里攪擾的身影再也沒出現過。他不知道她生活在哪個城市,過得好不好,猶如人間蒸發般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或許很多次,他們在人潮涌動的街頭擦肩而過;或許他不經意間路過的某家咖啡店,她不久前剛來點了一杯冰美式;也或許就像今天這樣,明明搭乘同一架飛機,一個在頭,一個在尾,卻怎么也遇不到。
從機艙出來,蒲新獨自在魔都的冷風中凌亂,再次感受到了南方冬天那鉆進骨子里的陰冷。
最初那一刻他都懵了,在祁燃身邊工作了近五年,還從未見過他有如此失態的時候。但再怎么莫名與好奇,電腦上的數據必須保存好,那可是公司的命根子,若是丟失他可付不起責任。
在出口大廳轉悠了好幾圈,這才看見站在傳送帶邊垂首不語的祁燃,他眉間的陰郁和落寞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抱著電腦,停在祁燃跟前氣喘吁吁地問“祁祁總,怎么了”
祁燃回過神來,疲憊地按按眉心,“沒什么,以為遇見一個故人,但大概是我看錯了。”
蒲新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為了準備今天這場交流會,您有將近一周沒有好好睡覺了吧”
“也許吧。”祁燃舒了口氣,頓了頓,仍不死心地說“幫我留意一下最近的新聞,如果有報道今天飛機上乘客發病的事,記得拿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