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寧法師睜開雙眼。
他清晰地看見,自己距離玻璃的手指,在輕輕發顫。
害怕了。
他竟然在害怕。
不再需要為活命奔波的日子、不再需要絞盡腦汁賺錢的日子、不再需要時時刻刻壓榨自己的日子、終于能和喜歡的、追逐的對象平穩生活同居、求婚、日常這過分美好的未來即將觸手可及了
洛森嘲諷地笑了一下。
“廢物。”
觸手可及,在他這個殘耳這里,不就等于遙不可及嗎
竟然被安逸的日子拖垮。
竟然被虛幻的未來動搖。
看看他。
害怕,退縮,明明已意識到了最合適的時機,卻瞻前顧后,不敢再邁出一步。
什么時候,他這么廢物了
鏡外的法師緩緩低下頭。
而鏡中,被荊棘緊鎖的小精靈靜靜看著他。
他身上的結晶,早就多過了數年前瀕死的卡拉所衍生出的結晶。
他們身上的結晶,也早已多過了一個正常精靈所能負擔的極限。
所以、如果、假使他們被藤蔓抓住他們徹底落入圣堂的包圍
只會體驗到比當年的卡拉更可怕、更痛苦的死法。
洛森掐緊掌心
“布朗尼”
他猛地揮去了落地窗上的所有霧氣。
那只深陷荊棘的小精靈驟然消失,而洛森急忙扭過頭去。
“蜜糖寶寶”
安娜貝爾斯威特披著毛毯,光腳踩在地上,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洛森立刻快步走過去,彎腰幫她穿拖鞋。
“你怎么我以為你睡在我旁邊呢。你在窗戶那邊做什么”
“沒什么。我起來喝口水而已,外面下小雪了。”
安娜貝爾“唔”了一聲“你這只窮酸精有過深夜欣賞雪景的高雅情操嗎”
洛森“”
凌晨一醒來就在迷糊狀態開懟是嗎。
大可不必。
他給蜜糖寶寶穿好她的小熊毛絨拖鞋,然后忿忿地拉了一下她毛絨拖鞋上的熊耳朵。
蜜糖寶寶“你干嘛拉我耳朵。你不準拉我耳朵。”
果然還在迷糊狀態。
洛森直起身,揉搓了一下她的頭頂,將其揉成了更加放飛自我的狂亂造型,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手。
“這不是你的耳朵,蠢寶寶。這是熊耳朵。”
“哦”
“走吧,我送你回床上睡覺。”
“唔”
蜜糖寶寶踩著毛絨拖鞋,裹著毛毯,頂著放飛自我的狂亂頭毛,亦步亦趨地被推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團亦步亦趨的毛茸茸。
當她被迷迷瞪瞪地推過客廳的沙發時,安娜貝爾突然一個激靈,稍稍清醒了一些。
“你沒在我旁邊睡。”
她看著沙發上略顯凌亂的枕頭與毛毯“你干嘛悄悄跑出來睡沙發”
洛森攬住她肩膀的手緊了緊,一截荊棘暗暗爬上沙發靠背,收起了茶幾上燃盡的煙。
安娜貝爾則聽見男友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做戲總要做全套,蜜糖寶寶,全法師界都知道我今晚應該睡在棺材里,原本在你公寓留宿已經很冒險了,如果再大張旗鼓地睡你的床”
“那睡我的沙發就不會被懷疑嗎”
“呃,你可以解釋為你的朋友”
“我這間公寓只有你來過,我這間公寓的沙發也只有你睡過。”
“那看來你需要擴大你的朋友圈了,蜜糖寶寶。或者你可以說睡在沙發上的是你的玩具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