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出去,幫我把燈關上,讓我安靜呆著。這是我的第一個命令。
于是,助理再也沒有提起自己名字的機會。
這是金發碧眼的少女第一次被稱呼為“助理”。
這個稱呼很冷靜、很理智,和她所接受的一切訓練相符,和斯威特的姓氏也相符。
沒什么不好的。
很好。
那之后,她便正式成為了安娜貝爾的助理,跟在她身側。
但她沒想到,從那以后,她成了“助理”這個稱呼的唯一指代者,再沒有兩月一次的更換,再沒有其余abcde。
因為,與謠言截然不同,這位大小姐其實好伺候得不可思議。
她從不挑剔飲食,從不挑剔衣著,從不挑剔妝容她就像個只需要工匠每兩周調節一次的精致玩偶,除了轉動背后僵硬的把手,沒有任何額外需求。
當這位大小姐妝容精致、身穿華服、佩戴著寶石胸針在長長的大理石餐桌前坐下,面對白瓷碟子里零星的食物拿起刀叉時,助理錯覺,她和一個木偶沒有任何區別。
她吃那些食物并不是出于饑餓或喜好,僅僅是為了展示自己的禮儀訓練成果,讓每個人都看見斯威特的“完美”。
助理不需要幫她處理心懷叵測的朋友,因為她沒有朋友;
助理不需要替她處理糾纏不休的情人,因為她沒有情人;
助理甚至都不需要替她處理繁雜的工作,因為她永遠會自己做好那些工作。
她只需要跟在安娜貝爾身邊,記下那些無關緊要的日常,安排她的生活起居罷了。
而且,安娜貝爾從不和仆人計較即使她們初次見面時助理直接看到她那樣狼狽的一面,想象中的刁難、磋磨也從未發生在自己身上。
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這位主人沒有除此以外的任何要求。
于是,兩個月,三個月,四個月助理這么跟在她的身邊,沉默寡言,盡職盡責,像咔咔轉動的發條跟著機械娃娃。
當助理陪安娜貝爾度過第一個新年時,她依舊穿著全套的禮服,望望窗外綻放在塔樓上空的煙花,合上窗簾。
助理站在新年派對的陰影處。
哦。
安娜貝爾望見她,像恍然才發現自己身邊的這么一個人似的還是你啊。
是的,小姐。
沒有卸任嗎
沒有,小姐。
對爬上我的弟弟們的床沒有興趣嗎
沒有,小姐。
也不覺得我是個壓抑陰沉,沒樂子也沒前程的人
沒有,小姐。
安娜貝爾收回視線。不遠處,母親為她安排好的又一個相親對象帶著紳士的笑向這里走來。
明年,你可以離開。
她簡潔地揮揮手你這么聰明,又懂得時刻冷靜地保全自己,會有很好的前程。跟著我沒有什么未來。想走就走吧,反正這個職位還會有人接任。
她說得很對。
助理是個聰明的女孩,聰明到即使成為嫡系繼承人的貼身助理,也從未被少爺們似有似無的暗示、夫人軟硬兼施的手段蠱惑。
而且,她能看出,海倫娜眼里的欲望,德里克眼里的欲望與自己主人眼里毫無熱度、死寂麻木的神情。
和那時一模一樣,像深深沉在某座森林湖底的泥沙。
安娜貝爾斯威特由發條驅動,順著軌道進行,一切完美無缺,也只是執行命令。
是過分的冷靜,還是過分的清醒呢
既然清醒,又為何要屢次接近滿懷惡意的母親,等待父親可能略過的袍角
這樣的斯威特,是不會有什么未來的。
可是,第二年,助理沒有走。
您還不會把您的頭發用絲帶綁成標準的發髻。她是這么解釋的,如果我還沒能教會您這個技能就離開,外人會將我這段一年的職業生涯判定為失敗。我會在教會您束發后離開。
安娜貝爾從鏡子里淡淡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