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放心,我哥會賠你車的。”
洛莉趴在木柴上翹著腿,手里不甘寂寞地轉著剛才撩小姐姐時摘下的毛線帽“就算他不賠,我也會賠的,放心好啦。”
“不用你花錢。”捷克沒好氣地說“這是我和那混蛋的事。誰讓他假死之后杳無音信,據說現在還吃了個大虧遲早的事,從以前就天天作死,作不死他。”
他又呼出幾口白氣,拿起便攜加溫魔法裝置上的暖手爐。
洛莉往后躲了躲,生怕被那點魔法生成的火星燙到。
捷克謹慎地關閉了魔法裝置的最后一絲魔法振幅,放進隔離魔法的便攜袋里,這才重新抱過暖手爐,揣進懷里。
“說起來,這附近可真冷。”他說,“我還以為你們生活的森林在溫帶呢,洛森不止一次和我說過那里的樹啊花啊果實啊”
聞言,洛莉看了看周圍白皚皚的雪。
白皚皚的一片雪,幾乎讓整座山谷都陷入死寂,也讓他們吱呀作響的運柴車走過小徑時,留下深刻的轍痕,壓出雪下幽青的草葉。
雪太白太厚。
柴車曲折的轍痕就像某個精靈一路踉蹌掙扎時,滴下的幽綠鮮血。
“是在溫帶啦。”
洛莉呼出一口白霧“但森林的冬天一直異常寒冷我記不清原因了,從小時候起就這樣每年,都會凍死很多來不及找窩、年齡幼小、或體質差勁的動物。就算是精靈,森林的冬天也很難捱。大家那時候會聚在圣堂前,等待我完成祈福的禱告。而圣堂降下加護后,我們才能正常過冬。”
捷克詫異地“啊”了一聲。
“那不是庇護你們的故鄉嗎”
洛莉“如果那僅僅是庇護我們的故鄉,我哥就不會杳無音信地消失在那兒了。”
“抱歉,我只是有點驚訝”
“沒事沒事。”
洛莉再次抱起試圖跑回電熱保溫箱蜷縮的咪咪,望著周圍的雪景,懷念地勾起嘴角“好久沒踏上回程的路,我也快忘啦,森林的冬天寒冷又可怕,雪花亮晶晶的棱角可以停在樹枝上好幾個月呼,竟然這么冷。比澤奧西斯區域附近冷不知道多少度。”
“那是當然的,澤奧西斯區域有一大堆的暖風空調,還有專門的法師調節氣溫與天氣。”
捷克看了看她搓動、發紅的手指,突然想起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倒是你,莉莉,既然經歷過不少森林的冬天,怎么這么不禁凍”他回憶道,“以前澤奧西斯冬天最冷的時候,洛森都只穿一件秋季校服在室外和我們打球。他從來不戴圍巾或毛線帽,說那沒必要,因為自己經歷過最可怕的冬季。我還以為你們布朗寧都不怕冷,早知道你這么容易受凍,出發前應該多帶一副手套。”
洛莉略帶懷念的笑僵在嘴角。
為什么
因為那時,精靈們都聚在圣堂前,被圣女祈禱下的加護罩住,彈琴讀書。
因為那時,圣女一直跪在圣堂內,整座圣堂都響應她的祈禱,傳來春天的溫暖。
因為那時,只有洛森布朗寧
他待在真正的冬天里,和來不及找窩、年齡幼小、或體質差勁的動物一起瘋狂逃命,在白雪里狼狽地尋找生機。
他是唯一真正經歷過冬天的精靈。
所以他,成了唯一憎恨森林的精靈吧。
沒有精靈會在那時候尋找他的蹤跡反正春暖花開、雪水融化時他總會重新出現,得意洋洋地向每只精靈炫耀他又一次戰勝冬天的偉大,他的“無所不能”。
當奇跡被重復太多次,沒有誰會再認為那是個奇跡。
所以精靈們對獨自經歷冬天的小洛森習以為常,就像長老們對幼時的小洛森背著還不會走路的妹妹亂跑習以為常。
他們之中,的確有幾個,曾因為目睹卡拉的死狀對他升起了惻隱之心,曾想要稍稍照顧那兩只幼崽
但大的那只幼崽把小的幼崽看得太緊,也太警惕了,他寧愿吃樹皮也不肯吃長老丟過去的食物,偶爾從樹洞里探出頭來時,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就像活著的卡拉布朗寧似的,天生就流淌著一股狡黠敏銳的勁。
聰明絕頂,離經叛道。
不,甚至比卡拉還要更夸張一些。
起碼每只年長的雄性精靈都曾仰慕過卡拉的圣潔氣質;但沒有哪只精靈喜歡這只小布朗寧。
他實在太傲慢了明明就是該祈求生存機會的異類,卻不愿做任何偽裝,在跑步時會摔倒的年紀就知道用鄙視的眼神瞪他們。
他究竟像誰呢
不像他八面玲瓏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