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十二章相互交疊的藤蔓與荊棘中下
晚,七點零三十分
雪地里的運柴車還在緩緩前行。
捷克已經把點著駕駛魔法的法杖草草纏在了柴車的駕駛繩上,自己則緊緊抱著那顆運轉加溫魔法的暖手爐,將羽絨服收攏到最緊,半倚著前座,偏著腦袋睡得很熟。
洛莉也快要睡著了,咪咪在她腳邊的恒溫箱里早就蜷成一團,她自己則把雙臂緊緊纏在胸前,頭一點一點的,隨著柴車的顛簸晃動。
她看上去隨時有被晃倒、撞到木柴的危險。
雪白的精靈從書頁上抬起頭,看了看洛莉向自己這里晃動的方向她就快倒在他手臂上了。
困嗎
唔
睡吧。
話雖如此,那只小小的、連話都還不會說的精靈還是奮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手腳并用地爬下座椅,搖搖擺擺地,睡到了母親用樹葉與藤蔓制作的小窩里。
那只小窩緊緊挨著一叢醋栗,醋栗叢里還有母親為他捉來飼養的小兔子。
他看著他徹底睡著,肚皮朝上,手腳攤開,是個很富有安全感,也很自信大方的睡姿。
小小的、柔軟的一團。
擁有與妻子一模一樣的深綠色眼睛,繼承了他暗藏傲慢的眼神。
在打量那一小只之前,他從未意識到,自己隱藏得很好的那份傲慢、惡劣出現在一只幼崽看其余精靈的眼神里,出現在與妻子相仿的深綠色眼眸里,是那么好笑且可愛的事。
他已經預見到他的未來會有多無法無天、離經叛道了。
他真想摸摸他的腦袋。
然而,甚至,在小精靈最困最困、腦袋一點一點的時候,他都不能給出肩膀或手臂,基本的睡眠支持
因為哪怕是這只不會說話的幼崽都知道,父親是脆弱、易碎、不可觸碰不可玩耍的,他想,他在小精靈模糊的認知里只是病床上或搖椅里的一抹影子吧。
他的手臂從未有機會承擔任何幼小的重量。
畢竟上次把手臂借給昏昏欲睡的妻子枕時,他吐了半床的血,把她直接嚇哭了。
每當他感到好一點,他就會安撫妻子,把所有觸碰的機會留給她,讓她認為他還好,只是在經歷一場漫長的重感冒。
但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去觸碰小小的洛森
也不敢,他太怕把纏繞在自己身上的詛咒通過血脈傳遞給自己的兒子。
妻子會很安全,他已經布置好了,當他徹底死去的時候,與他沒有血脈聯系的妻子可以自由地脫出整座森林、脫出整個圣堂力量她那份精靈血脈里與圣堂力量聯系的絲線早已被他剪斷,任職圣女時,他就做好了放卡拉布朗寧自由的準備。
偉大且自由、給他寂靜的世界帶來栗色與綠色的布朗寧。
哪怕第一千次瞧她,都會感到美麗。
作為一個為圣堂而生的無名氏,他跟著她離開,他要求冠以她的姓,他試著抹除一切可能留下自己痕跡的地方如果不是孩子的意外到來,甚至,他會一直縱著卡拉維持所謂“同居情侶,隨時可以分開尋找帥氣小哥哥”的輕浮關系,永遠不會提及所謂的婚姻儀式。
在他看來,精靈族的婚姻儀式太可怕了,那是永遠的綁定。
血脈聯結,命運纏繞,徹徹底底地陷入圣堂力量的循環。
你怎么可能通過婚姻綁定一個布朗寧
你又怎么能把一個布朗寧拉扯進無盡的掙扎、痛苦與詛咒里
哪個布朗寧都不行。
哪個都不行。
精靈一族任職最久的圣女,他清晰地明白自己死后會變成什么東西,他清晰地明白,決不能讓妻子也變成那種東西。
婚姻儀式會讓他為她剪斷的線重新連上,會令她也一并被圣堂的力量算進報復的范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