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習慣長跪在石磚上祈禱的圣女都能忍受痛苦,更何況他曾跪坐了百年。
難以忍受的,是無法再給妻子的肩膀,從未給那孩子的手臂。
小小的,軟軟的那團精靈。
還不會說話,就必須在他的誘導下學習獨自生活。
卡拉離開時不會帶上這只小幼崽,他很清楚,妻子的個性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一旦決心離開、放棄做他妻子的同時,也會放棄成為小幼崽的母親。
他也無法去要求她照顧什么。自由自在是這個布朗寧最明艷的特質。
想象她在自己死去后徹底離開這個籠罩陰影的地方,去到她一直念叨的“能吃肉的人類世界”“煙花超級好看的法師界”,這會令他微笑。
但,他的孩子。
萬一真的應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繼承了血脈
萬一那血脈里真的包含圣堂的力量,無法脫身
萬一、萬一,他被自己染上的詛咒纏上
死期臨近,他太虛弱了,找不到任何解決的方法,只能盡力做些自己能做的。
如果不是詛咒。
真想摸摸他,揉揉他,讓他犯困的時候靠一靠。
如果不是詛咒
雪白的精靈合上了手中的書本。
他看著犯困的洛莉布朗寧,看著她一睜一閉的眼睛,看著她緩緩往自己身上靠、戴著毛線帽的腦袋。
他沒有抬手制止,只靜靜坐著,看她靠上了自己的手臂。
再穿過透明的它,像穿過一片冰冷的夢境。
洛莉冷得打了個哆嗦,清醒了一點。
她抱緊了胳膊“怎么了剛才又是一股大風嗎嘶,這破森林”
嘟嘟噥噥地抱怨完之后,她才注意到靜靜端坐在一旁的陌生精靈。
洛莉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對不起哈,沒碰到你吧”
他看著她比兄長更淺的淡綠色眼睛。
眼睛,鼻子,頭發,應當是更像沒什么顏色的自己。
但嘴巴這里,笑起來的時候很像母親。
她小時候,是什么樣子的
不會說話的時候會手腳并用的亂爬嗎
睡覺的時候會大大方方的肚皮朝上手腳攤開嗎
有沒有能飼養的、長輩專門為她捉來的小寵物
那孩子照顧她長大的同時,有沒有記得照顧自己
他不知道。
哪怕是整個精靈族百年來最為智慧的存在,也無法知道,這么簡單的小事。
“沒有碰到。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