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著莉莉的襁褓把他們帶到沼澤邊的樹屋里。
她又吻了吻莉莉的頭頂,吻了好幾遍,再把莉莉珍重地放進他的懷里。
媽媽要和帥氣的小狼狗私奔啦。
最終,那天,卡拉只對他說了一句告別語要照顧好妹妹哦,小混蛋。
洛森眼睜睜看著她轉身離開。
他什么都沒得到。
哪怕是一個額頭吻,一次摸頭,一句最簡單的關乎他自己的叮嚀。
為什么呢
因為他畫畫很差勁,因為他沒辦法全部看懂那些艱深的古精靈語嗎
因為他沒有繼承父親的淺色眼睛,沒有繼承父親的淺色頭發嗎
對啊,你當然比不過墓碑與嬰兒。
你只是一只不怎么討喜的小精靈。
永遠永遠,優先被拋棄的小精靈。
布朗寧家沒有父母,只有我和莉莉。
說謊。
拼命對自己說謊。
洛森很清楚,哪怕是成為學徒,哪怕是成為法師,哪怕全世界唯一的親人只有洛莉布朗寧
他依舊滿口謊言,對洛莉做了最惡劣的報復。
他不告訴她父母的存在。
他不告訴她她的其他親人。
布朗寧家沒有父母
沒有父母的,只是他而已。
洛莉的爸爸媽媽,不是他的父母。
兩只布朗寧。
他肯定是優先被拋棄的。
圣子與圣女。
他也是優先被推出去聯姻的犧牲品。
所以,所以,必須要變得無所不能如果做到無所不能就不會,再被優先拋棄了吧
天真。愚蠢。
惡意在混亂的記憶中翻滾。
但洛森明白了,那不僅僅是單純的惡意。
那是荊棘、那是濃霧、那是他自己。
是不是會被優先拋棄
這種問題,從一開始就明白了。
洛森想到這,沖緊緊抓住自己手腕的卡拉笑了笑。
他15歲了,學會說話了。
也學會非常帥氣地笑了。
“整座夢境都在崩潰,惡意污染了所有,我是最后一只小精靈啦。”
他輕聲提醒“不要緊嗎我失控時找到了父親的骨灰,所以父親的靈魂碎片應該也在這里。我想,他的靈魂碎片對應現實中的位置,應該在夢境中的圣堂遺跡里”
卡拉瞳孔猛地縮緊。
“你之前,應該也在夢境見到父親的靈魂碎片了吧。如果把碎片好好保存,修補他還有從圣堂力量中脫出的機會。”
卡拉抓住他手腕的手在發顫。
有火星打在她的手背上,燙出丑陋的疤。
“你明白作為一個游魂,生存在夢境深處的滋味。父親不能以一個游魂,徘徊在現實中的圣堂深處啊。那多可怕”
洛森瞥向卡拉另一只手緊抓的樹枝。
樹枝的中心逐漸開裂。
“快去吧。惡意吞沒我之后,肯定會徹底污染父親的靈魂碎片。我不一樣,我在現實的體征依舊是活著的。”
濕濕的、熱熱的液體打在他的臉上。
洛森瞇了瞇眼睛,他右耳的位置一直在淌血,所以整張右臉的觸感都濕漉漉的。
視野也很模糊,他分不清那是否是眼淚。
根據事實判斷,應該不可能是眼淚吧。
“你知道嗎,我非常、非常小的時候,曾經想過,你們會不會優先選擇我。一次都好。”
洛森重新低下頭,看著腳下翻滾的惡意。
“但不會的。答案一直是不會。你為了丈夫拋棄我他為了妻子拋棄我。你們一直都不算是我的父母你們是一對夫妻所以,我也不是很想要你們做我的父母。現在我是法師界最厲害的精靈法師。如今你們誰都沒有我強大。就算我從這里掉下去也會是法師界最厲害的怪獸。沒人能殺死我。藤蔓不能,圣堂不能,什么都不能。”
卡拉努力了很久,試圖發出聲音。
但洛森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兩個布朗寧之間,也沒有多余開口的必要。他們都很清楚,最終的選擇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