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獸遞過了那串數字。
曾任職百年的圣女攤開掌心,無聲祈禱了一會兒,屬于光明的力量在這滿是惡意的夢中汩汩涌動,異獸忍不住厭惡地皺了皺眉。
這是個維度不同、沒有圣堂、亦不存在魔法的世界。
片刻后,殘魂停下動作說,而你給出的坐標,對應著一個幼小人類的命運。
哦,你能看見那條命運線
如果要學會剝離一只精靈聯結圣堂的血脈,當然要學會推演某個生命基本的命運線。
殘魂見他似乎有了些興趣,立刻放緩聲音講解為此我曾經研究了很久你看,根據這里的數字結合圣堂力量推演,如果我們能把它與天體運動的規律相符合
異獸卻不耐煩地打斷了我沒興趣了解你那些長篇累牘的古精靈語。告訴我這個孩子原本的生命線。
好吧。這個孩子,他七歲以前的生命健全、完滿且幸福。七歲之后他的父母會死于一場車禍,他的妹妹會在這場車禍中失去雙腿,他自己唔,在急診室外昏睡時,恰巧撞上了一場血腥的醫鬧他會被某個激動的陌生人挾持成人質,最終,被匕首割去耳朵。
異獸笑了。
是嗎。這真是有意思的命運。
殊途同歸,可悲至極的命運。
過去,想要反抗它
殘魂合攏手掌,潔白的、近似于藤蔓的光線在它的掌中綻放。
片刻后,它重新攤開透明的手,嗓音溫和。
好了。我用我作為圣女的最后一份殘留力量抹去了那場車禍,更改血脈、控制命運所反饋的詛咒只會更深地懲戒我自身的殘魂,不會影響到你這就是你所要求的更改,對嗎
現在,想要控制它,竟然,輕而易舉。
是他變強了嗎
不,站在這份雪白的殘魂面前,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能成長。
異獸冷冷地說你還沒更改那場令他失去右耳的醫鬧。
殘魂帶著長輩特有的縱容,搖了搖頭。
你這里有點欠考慮了,孩子。死去的圣女輕聲說沒有哪對存活下來的父母,會放任自己的孩子遭遇危險。他們會資信把那場醫鬧解決的。
異獸
異獸看著它的眼神,已經溢滿了戾氣。
他膽敢在自己面前說這話嗎
你不想知道,這另一個世界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嗎
但最終,激烈的質問依舊無法出口,它保持著一頭無感情的野獸的狀態,惡意、冷酷地繼續著與對方的談話。
抱歉。
殘魂有些疲憊地說其實,孩子,我不在乎現在,我可以帶著剛剛添加的代價,回到死亡的長眠中嗎
我要告訴他。
我要告訴他,那個小孩的名字。
我要讓他知道,他剛剛出手拯救了一份屬于誰的命運。
我要令他明白我這舉動的惡意我高高在上地給予了他一個補償的機會嘲諷地看著他一無所知去施行而他一定會心如刀絞、追悔莫及,即便死亡的長眠也無法修改這一刻洶涌的痛苦我要讓他要讓他
憎恨早早死去的自己。
即便是死亡的長眠,也無法安寧。
名為洛森布朗寧的扭曲異獸,懷著無比的惡意,獨自咽下了要到嘴邊的一切。
去睡吧。
他只這么道別作為被我利用一次的報酬,也看在你之前為我指出破解血脈的方法、犧牲保護莉莉的份上初春的時候,我會把你真正的骨灰,還進卡拉布朗寧的墳墓里。
算你幸運,偉大的布朗寧沒有玩弄遺愿的習慣。
殘魂的背影頓住了。
異獸不想再聽到它的任何回答事實上,正如它剛出現時就指出,把這么一份無比殘破、微薄、渺小的魂魄短暫剝出深沉的惡意,與之對話,已經耗盡了它不少力氣。
它重新舉起布滿結晶或疤痕的手,讓卷起的惡意緩緩平息。
緩緩被吞沒的殘魂,一直保持著寂靜。
殘魂所代表的那位圣女畢竟早已死去了,它甚至只是本人意念的一個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