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約是這次會面以來第一次見恪靖公主吃癟,康熙心里生出了一絲隱秘的快樂。“你不會發作出來了吧”
公主抿了抿嘴,笑道“哪兒能啊不過勞累額附的爺爺晚下葬了那么幾天。畢竟我們有活佛,活佛壽誕,便是札薩克圖汗,也不能擋著底下的王爺們對上天不敬不是”
前任土謝圖親王是夏天死的,活佛生日在冬天。這叫晚下葬幾天嗎康熙也跟著勾了勾唇角,換做他他也這么干,無論是部落之間,還是人與人之間,示好都不能是無底線的,必要的時候也要拼面子。互相給面子才叫示好,對方都給鞋子了你還給面子,那叫做軟弱可欺。
“那后來呢沒哄著他”
“汗阿瑪是說札薩克圖親王嗎倒也不難哄,只要給財貨便好了。就是策妄扎布這家伙光拿錢不辦事,我也就不多給他。同樣的錢財花札薩克圖底下的貝子臺吉身上還能聽幾句好呢。”四公主磨了磨后槽牙。可見確實是在大財迷的札薩克圖親王身上吃癟了,不然怎么連對方的名字都直接喊出來了呢不過是為了民族和睦的大業還在強忍著不發作罷了。
“你辛苦了。”康熙笑著捋了捋胡須,“你能管好土謝圖部,朕已經心滿意足了。札薩克圖部那兒,讓你妹妹來幫忙吧。來說說土謝圖部與俄國的邊境如何新劃定的疆界在貝加爾湖以南,派人去瞧過沒有”
四公主本來想說策妄扎布那個腦子都塞錢眼兒里去的家伙恐怕不是個好的聯姻對象,趁他還沒有壞事快換個人來當札薩克圖親王吧,然而康熙提到了邊境,邊境確實是個更加重要的話題。她還有一整套的換防方案要說呢總不能在歸化城享福的人和守邊的人都是固定下來的兩群人,天長日久,豈不是歸化城的會被同化,而守邊的那些傾向于分裂總要輪換著來,人人都能感受到大清的恩澤才好。
換邊,這兩年就得換邊。
四公主提著裙子站到地圖邊上,開始跟康熙討論起來。御帳中的蠟燭燒得空氣都有些悶熱,而野心勃勃的父女二人絲毫不覺,一談談到深夜。
這邊出嫁的女兒帶著一籮筐的情報來跟皇帝爹密談,那邊的皇子阿哥在月亮底下長吁短嘆。
八貝勒回頭看看他們剛剛扎好的營帳,一臉懊惱“我怎么就沒有想到養一群壯婦人給妹妹撐場子呢從旗下搜羅一下應該也能湊出幾十號人吧。”
四大爺披著披風,板著臉。
“我本來以為十八個宮女嬤嬤全帶出來已經很招搖了,結果,”八爺搖搖頭,苦笑道,“完全被四姐姐比下去了。唉,萬一叫蒙古人覺得昆昆寒酸怎么辦”
“未出閣的姑娘跟有實權的親王妃怎么能一樣”四大爺打斷他焦慮的自言自語,“且只有恪靖是特別的,旁的出嫁公主也沒有她這樣夸張的排場。不信明兒巴林部到了你看。”
“四哥說得對。但是唉,我倒寧可昆昆像四姐姐這樣呢。”
這時,一個清凌凌的聲音在他們背后響起。“然而四姐姐的排場也是她自個兒掙來的,她出嫁前還沒有我這些呢。即便哥哥真替我整這般大的排場,我撐不起來,反倒惹了笑話。”
是昆昆。四爺八爺轉頭,就看見初長成的少女身段輕盈地站在夜色里,倒映著繁星的湖水都比不上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
“怎么還沒去睡”八貝勒朝前走了兩步。
昆昆微微一笑,開口扎心“席上看哥哥神色不對,特意來開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