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云雯準備親自往山東走一趟。實在是這藥丸太過奇特,光是那異常的宛如景泰藍一般鮮艷的外表,就能一眼讓人看出神異來。云雯不敢讓他人帶著藥去,萬一路上有人好奇開了封口查看,或者意外灑了,事情可就瞞不住了。她得親手將藥丸送到八爺手上。
安撫住了府中眾人,將一步三回頭的小白熊送出正院,云雯又假裝看見舊物傷懷,獨自一人回到屋里。待到擔憂的婢女嬤嬤們一臉心疼地退到外頭,云雯就一秒收了傷感的表情,快速地翻出一個普通裝金銀瓜子的帶鎖小木盒,以及好幾張油紙。她小心翼翼地將瓶中的奇異藥丸全數轉移到油紙中包好,又鎖進小木盒里。她將木盒貼身藏在胸前,又穿了兩層相對硬的羅衣掩藏住木盒的痕跡。得虧如今是陰雨連綿的異常天氣,不然真要按季節來,她非得被悶出滿頭大汗來。
如此,就將那有些像琺瑯或者燒藍材質的藥丸偽裝成珠寶工藝品了。油紙包珠寶防止碰壞,也是說得通的。這樣即便藥丸被發現了,常人也難以聯想到這是能救命的神藥。
云雯決定從現在起,就將木盒隨身帶著,包括她進入宮廷求康熙爺的時候。
細雨綿綿地下,將宮燈的光渲染成模糊而搖晃的光暈。這樣的模糊,仿佛也柔和了乾清宮剛硬的線條。
皇帝在桌子前面批折子,八百里加急的奏報,兩天不到就能從濟南到達京城。紙張上面仿佛還帶有疫區的潮氣。“定貝勒今早又瀉了一回,太醫們害怕是染了疫,眾大人都勸他休息,但貝勒依舊去見了流民流民如今最信服貝勒,一日不見貝勒就惶惶不安,以為會遭到屠殺”
在位三十多年的康熙爺,對國家的掌控力已經觸摸到了封建帝制下的巔峰。各地大員中都有康熙爺的眼線,事無巨細地寫密折給他。山東自然也不例外。也因此皇帝雖然足不出紫禁城,但對老八在山東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康熙爺將這封密折逐字逐句地看完,在最后批了三個紅字“知道了”。然后他停了筆,原本作為阿瑪他應該再加幾句的,類似“貝勒年輕沖動,但你們都是死人嗎”或者“八貝勒有個萬一,爾等的官就到頭了”,總歸,兒子是自己生的,也算是出息,不能因為他現在在流民中有了些聲望就放他去死。那他真成了話本子里玩弄權術沒有人性的皇帝了。
康熙自信自己對兒子的教養,不會養出一個在流民中振臂一呼打回京城的八爺,圖什么這都不是老八中邪可以解釋的,絕對是有反賊假裝他兒子搞事情。
康熙自嘲地笑了笑,他有閃過這樣的念頭,就有些對不住在外頭拼命的孩子了。還真是老了,或者說,是被太子傷了心。太子跟老八這么大的時候,也是個讓他驕傲的兒子,唔,應該也是個讓他驕傲的兒子。什么時候就變成如今這副父子相疑的樣子了呢
燭火在燈罩里輕輕爆了一下,將思緒飄遠的皇帝給喚了回來。
“八福晉還在外頭跪著嗎”康熙問。
梁九功快速出去瞧了一眼,然后步履匆匆地回來。“回主子,還跪著呢。”他抬眼看康熙,發現皇帝臉上的表情有些柔和,不由得心思一動,加了一句,“哎呦,這雨雖小,但淋了半個時辰,衣服都濕透了。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