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雯是在七月里懷上這個孩子的,到了年底的這個時候,已經是身懷六甲。雖然因為舟車勞頓,肚子相比于那些內宅中不運的婦人,并不是很大的那種,但也能看見隆起的腹部,是厚厚的好幾層襖子都遮不住的。
都不用良妃或者惠妃指令什么,內務府就主派了小轎給八福晉代步,道是皇上特意吩咐的,八貝勒這胎在外頭受苦了,如今要好生照看著。要知道,宮里那些不受寵的庶妃,懷孕了也是要挺著大肚子橫跨東西六宮請安的,何況兒媳婦。同樣是孕婦,八福晉就有轎子坐,不得不讓人嘆一聲皇帝對八爺府的恩寵。
就比如宮道上偶遇的一對小常在主仆,就揪住了帕子。
“八爺真是好福氣的。”那名常在沒有拿帕子的手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皇上更看重的還是皇子。”
那名宮女連忙勸解道“然而不是每個皇子都像八爺一樣出息的,如八爺那樣的福氣,也是生死關頭走一遭換來的。”
那名小常在才嘆了口氣“是了,都不容易。”
今年夏天的時候,滿宮都傳八爺染了疫病快要不行了,八福晉去侍疾,只怕夫妻倆都要折在里面。多少人等著看良妃的笑話,也是不好過的。
云雯也知道這次進宮請安是過于高調了的,心里打定主意接下來就以養胎為名,少進宮為好。總得避一避風頭的。這個年頭,在小杯子來匯報了京里這半年的大事小事后更加堅定了。
“你說,皇阿瑪如今常把太子帶在身邊,就連出巡塞外和巡視河堤都不落下”云雯問。
小杯子連連點頭“是啊是啊,福晉也覺得不對勁吧,京里大家伙兒都挺緊張的,就像是鐵殼子里頭塞滿了戴大人最新做的火藥,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砰”邊上路過的都要被扎一身的鐵片子呢也只有外頭那些不明事理的小民,才信了是皇上舍不得太子爺。”
云雯臉色有些不好看“怎么短短幾個月,事情就到了這種地步呢”他們離開了半年多,肚子都鼓起來了,自然是挺久的,但對于快速惡化的帝王父子關系,這半年里發生的事情又像是三年才能演完的。
云雯表情難看,八貝勒就不樂意了。“讓你說些新鮮事兒逗福晉高興的,怎么偏偏說這個”
小杯子還沒請罪,云雯就在八貝勒的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原來爺早就知道了,偏生瞞著我罷了。”
“好福晉,我哪里敢,我要是早就知道了,還能讓他捅到你跟前嗎”八爺拼命哄人。
云雯扭了扭已經有些笨重的腰身,她如今正是孕期精神最好的時候,早孕反應已經過去了,肚子重到處處難受的時候還沒有到,于是還有心思想著外頭的事兒“是每次皇子外出,都有太子爺嗎”
小杯子有些猶豫,看了看八爺的臉色,但轉而覺得八爺也拗不過懷著身子的福晉,只好掐著手指數了數“巡視河工的時候,皇上帶了太子、四爺和十三爺,十三爺跟著靳家的幾個子弟一起量了土方,四爺查了一個月的賬本,沒聽說太子爺干了什么。再就是北巡圍獵,第一批去的是直郡王,三爺和四爺監國,然后直郡王回來監國,第二批換了三爺和四爺出去隨駕。太子、十三爺、十四爺、十五爺、十六爺一路都跟著。”
這個輪班制度有意思了啊。云雯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三爺和四爺是同時走的嗎也是同時回來的”
“同時走的。”小杯子回憶著說,“皇上召見,不敢拖延。但卻是四爺早三天回來的。”
云雯瞇起了眼,身子往靠枕上一靠,撒嬌道“有些累了,頭疼。”
八貝勒就將她的腦袋捧過來,輕輕地揉著太陽穴,笑道“你變嬌氣了,這一胎應該是個閨女。”
云雯擺擺手,夏疏就抓了幾顆金瓜子賞給小杯子,帶著他撤離了屋子。
云雯靠在丈夫懷里,看著合上了房門再沒下人的精致主屋,有些犯困。“皇上這樣可真累啊,輪班監國,這是還舍不下太子爺,所以防著旁的皇子們一家獨大。”
云雯能聽出來的異常,八爺又何嘗聽不出來呢他只是輕輕地揉著云雯的穴位“別想了,與咱們也不相關的。”
“我是怕接下來若是爺留在京里,也少不了輪班監國的份兒。”
“那便監,總歸不是我一個人的差事。”
“哎,爺怎么這樣子”
“別想了,你閨女催你睡覺呢。”
云雯摸了摸隆起的腹部“真是個閨女嗎八爺醫術高超,能摸出男女來嗎”
“摸出來了,是個閨女。”
“真是個閨女啊”云雯眼皮漸漸睜不開了,隱約仿佛聽見丈夫在她耳邊輕語“是閨女爺也喜歡,只要是你生的,都是爺的寶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