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阿哥于是拱拱手,跟太子爺打了個千。起身后才笑道“太子殿下厚愛,本來不該推遲的。但好巧弟弟對各處的炭火供應有了解,太子殿下勻了這些給我們,自個兒就不夠用了。太子是儲君,千萬保重身體,這些銀絲炭讓太子殿下添兩個火盆才是要緊的,弟弟們實在不敢受。”
說話間,兩人已經進入屋內,分賓主坐了。老十敏銳地發現,四周伺候的都是太子親信,沒有一張生面孔。按道理來說,在外頭下榻,應該有當地的仆人來幫忙才是,或者是皇帝那邊分人手過來。他和四哥都是如此,像太子這樣裸屋里都是自己人的,實在是一樁罕見事情。
不過十阿哥就當沒注意到,繼續跟太子推拒炭火的事情。
太子是個不善于跟人客套的,或者說他儲君地位沒必要跟底下的小弟弟客套。只見這位尊貴的一爺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道“你嫌多,那就少拿一些。孤送出去的東西,還沒有被退回來過。果然如今孤是失寵了,也罷,你要嫌多,就少拿一點。一點不拿,難道是不想接受一哥的好意嗎”
十阿哥目光轉了轉,笑道“是這個道理。太子殿下垂愛,我們稍微拿點,也是感念太子殿下的。”
太子這才笑了,讓人給十阿哥上茶。
太子這里的茶依舊是好茶,今年新貢的廬山云霧。十阿哥夸了一陣,眼見著太子開始畫大餅。
“以十弟的聰慧,將來的國之棟梁。別說郡王,親王也是封得的。”
這話就說得已經有些過了,就差直說將來等他登基了,給老十封親王了。但十阿哥聽在耳中,不由得更加看輕了太子爺幾分。他自己在康熙跟前侍奉,表現的是個圓滑討巧的人設,從這個人設出發,少年意氣是喜歡夸獎的,但是脫下這層面具,他更加欣賞四哥和八哥這樣務實的人。一個寸功未立的毛頭小子當親王,那豈不是兄弟們人人都能當親王了真當封爵位不用錢啊。國庫霍霍起來不心疼的啊。
在十阿哥自己的心里,他努力些干點實績出來,咽氣時封個郡王是目標。
上來就親王,鬧呢要不,是太子誆騙他的,根本沒準備實現;要不,就是這個儲君已經失了智了。
不過他是要給太子挖坑的,自然不好表現出已經識破了他的大餅的樣子,于是順著魚餌往上咬,一副震驚加期盼的小模樣。“大哥才是郡王,其他哥哥都是貝勒,我這沒有點功勞是不能的吧”說到這里,少年眼前一亮,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就朝太子看過來,“難道太子哥哥要指教我”
從“太子殿下”到“太子哥哥”,完美表現出了情緒得轉變。
果然太子爺舒緩了眉宇,道“這次索相沒有隨駕,很是郁郁,甚至連乞骸骨的折子都準備好了。孤不忍心索相和皇阿瑪君臣一場,為了一個奴才鬧到如此地步,便想求皇阿瑪寬宥他,十弟簡在帝心,若是皇阿瑪問起,美言兩句便是。調和君臣矛盾,全了老臣最后的體面,哥哥謝你。”說到最后的時候,他還真情實感地抹了一把眼淚。
其實太子知道,索額圖跟康熙關系越來越僵,險些晚節不保,是為了自己爭權奪利的緣故。人心都是肉長的,索額圖不離不棄的這些年,到底換來了太子的感情。
十阿哥就等著他開口呢,當即就說“舉手之勞罷了,弟弟也尊敬索相這樣的老臣,陪著皇阿瑪歷經鰲拜、藩、琉球、準噶爾,一路走來,皇阿瑪本來就心有掛念,說幾句好話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