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的班喇嘛是不是釋迦牟尼的化身,是不是真有前世的記憶,這些都難以驗證,但他的確是個博學之人。這位不過四十歲的高僧除了母語的藏語外,還能熟練使用蒙語、滿語和漢語交流佛學。不光是對于藏傳佛教的顯、密二宗,各大教派的異同之處如數家珍,對于滿蒙的歷史典故亦是信手拈來。
別看班喇嘛在康熙皇帝的五十壽宴上安靜端坐,寡言少語,但在宴席散場后,卻在中正殿為皇帝講經三日,據說與聽者無不心悅誠服,如癡如醉。
待到三天講經完畢,班喇嘛就被圣旨冊封為“班額爾德尼”。“額爾德尼”是蒙語中珍寶的意思,整個“班額爾德尼”加起來,直譯就是“珍寶一般的大學者”。相比于蒙藏地區大大小小的活佛都共用的“呼圖克圖”的稱謂,顯然是更上了一層,與“瓦奇爾達喇達喇嘛”一樣,有了中央王朝官方認證的獨一無二的尊位。
正是無雨的春日,若是走在沒有植樹的中正殿的宮道上,還能提前感受到一絲夏季的氣息。八貝勒帶著周平順,步履匆匆,雖然兩人都是習武之人,但額頭上依舊被過于熱烈的春陽曬出了一層薄汗。周平順所提的雕花黑漆大藥箱,相比平日里那個八爺用習慣的小藥箱,顯然是要大出不少的。其中夾層放了冰,里頭存了三支上好的牛痘苗。
待走到中正殿的正殿前,就能見到院中兩側都燒著香爐,陣陣藏香很是濃郁。殿門沒有關緊,里面傳來康熙爺哈哈大笑的聲音,不知是班活佛的哪一句話又讓他老人家開懷了。
同樣在殿前等待的還有幾個朝臣,其中馬齊與八爺是舊相識,主動過來搭話。“八爺也來了哎呦,好幾位爺都謁見過這位活佛了。”馬齊屬于漢化比較深的那種滿臣,說話一口京片子味兒,論起班喇嘛倒沒有那么多蒙古語的影子。
不過馬齊這話說得有些微妙,是以八爺并不搭話,只是笑著另起了一個話頭“還沒有恭喜馬齊大人嫁女,從此與咱們家也是親家了。”馬齊的閨女富察氏,被指給了十二阿哥胤祹當嫡福晉,而馬齊自己也已經是大學士了,在如今明珠和索額圖雙雙退下一線的情況下,被叫一聲“馬中堂”也是可以的。
“哎呦,不敢當不敢當。小女能加入皇家,是天恩浩蕩,可不敢論親家。”馬齊連聲客氣道。
八貝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馬齊這老家伙依舊狡猾,不是那種輕易就飄起來的人。“你方才說,爺有不少兄弟,已經見過班大師了都有哪些”
馬齊一拍手掌。“直郡王、三爺、四爺、十三爺。”
八貝勒挑了挑眉,好像是無意義地重復道“直郡王、三爺、四爺、十三爺沒有馬齊大人漏了的”
馬齊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嘿,沒有漏了的了。”
八貝勒“呵呵。”
馬齊“呵呵。”
這可真是一只老狐貍,若不是在康熙爺的門外,兩人簡直可以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起來。八貝勒肅了臉“爺跟這些個兄弟,關系都不錯。”
“那是自然。”馬齊自然無比地接上,“八爺跟諸位皇子一向是兄友弟恭的。”
然而與你家女婿老十二的關系就有些平平的了。八貝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與十二阿哥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想到這里,八貝勒的眉毛微微下撇。幸好,這個時候殿內的傳召,避免了他繼續與馬齊尬聊。說實話,跟馬齊聊天,又爽又不爽,爽的是可以一起看太子的熱鬧,不爽就在于被刺探得實在是有些多。
收拾好心情,八貝勒跨入了中正殿。作為康熙三十六年專門為藏傳佛教修建的祭祀殿宇,中正殿內處處都有著藏傳佛教的痕跡,無論是佛像的塑造還是壁畫的風格,都是邀請了藏地而來的喇嘛們過目過的。而康熙爺和班喇嘛,就坐在臺子上兩個金黃色布包成的蒲團上。下方地面上皆是赭紅色的布包的蒲團,八貝勒就走到與康熙最近、也是凹陷痕跡最深的那個蒲團前,先是給康熙打千,然后就是跪在蒲團上給活佛拜了三拜。
班喇嘛說話用的滿語,也許是照顧八爺的藏語水平和蒙語水平,還挺讓他意外的。
“定貝勒的醫術,貧僧在扎倫布寺也有所耳聞,實在是惠及百姓,功德無量。”班活佛開口就是夸的,同時單手五指并攏,放在胸前,朝八爺一躬身。
八貝勒一時摸不準這位是見每個皇子都這么客氣,還是真的想稱贊自己的醫術。講道理他的國際關系主要在俄國那邊,與這位西藏活佛并無交集才對。于是八爺只好雙手合十,也一躬身,還了這個禮節。
他一臉嚴肅的樣子逗樂了康熙。老爺子發話道“老八不必緊張。此次班額爾德尼能夠來京,還有你的一份功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