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見過陳編修一回,幾年前,在香葉書鋪里,你當時在看明代潘季馴所寫的河防一覽。”
“啊。”陳儀不安地動動屁股,想站起請罪。他實在不記得了。
不過八貝勒自顧自說下去了,沒有給陳儀表示什么的時間門。“那書放在架子上許久,看的人寥寥無幾。你知道之前治水的靳輔、于成龍,都經我手養病,業未盡而名臣老,我也想讓他們后繼有人,所以此次順手照顧你一二。非要論,也是你自己掙的。以后如何,就看你做官如何了,你好好治水,該拉拔你的時候自會拉拔你。至于你拉拔我算了吧,本朝治水已是萬難,何必卷入旁的麻煩事里呢”
陳儀都被這樣的直球說懵了。
“這邊有幾冊別處沒有的孤本,多是河工上無名氏所作,我已經讓人抄好了,你可以拿去。往后逢年過節,也不必上門來走動,你得皇阿瑪賞識,已是最大的靠山,不要再與皇子們親近。除非遇到走投無路的麻煩,才可以來找我。”
陳儀品味著這一長串的話,然后眼淚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微微臣何德何能”
“打住,還有孩子在這里呢。”
陳儀這才想起來八貝勒的懷里,坐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姑娘穿著綠底桂花的小旗袍,烏溜溜的胎發長到耳側,左右兩縷各用一個桂花樣式的絨花繩綁了小辮兒,而頭頂的四瓣兒桂花小帽上壓了一顆大東珠,一看就是皇親國戚的小格格。
不過這位小格格太安靜了,方才大人對話的時候不出聲說話,也不手腳亂動吸引大人的注意力,因此被陳儀忽略了過去。這時候聽到話題轉到她身上了,才用小手刮刮臉。“大人哭,羞羞。”
陳儀被這一打岔,方才感動的淚水閘門也給關上了。他用袖口擦擦眼睛。“讓格格見笑了。”
八貝勒忍不住就想炫耀閨女了。“這是我家獨女,小名景君,景行行止的景,君子好逑的君。”好嘛,連閨女帶老婆一起炫了。
陳儀只能夸,也確實夸的實話“景君格格靈秀非常。”
八貝勒心里舒坦了,忍不住又多囑咐他兩句“從前治水那些人,身體大多不太好了。倒是如今的張鵬翮是純臣,且擅保養,可以多向他請教。”
陳儀離開靜翠齋的時候,袖子里沉甸甸的都是小冊子。他在竹林中的小道上,朝著書房的方向又磕了三個頭,才小步后退著出去。不過八貝勒沒看到,是聽下人說的。
七月里八公主出嫁,在公主府擺酒宴,陳儀果然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