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宮里的謎團對八貝勒來說過于隱晦,反倒是云雯回去想了一夜,就抓住了蛛絲馬跡。
“我記得蘇麻喇姑是某位皇子的養母。”云雯說。
蘇麻喇姑,是孝莊太皇太后的貼身侍女,通曉滿漢文字,曾經在大清創立的時候設計冠服,制定禮儀。這已經是女子難得走到臺前的功勞了,然而真正讓她在皇家擁有超然地位的,是她曾經作為康熙爺出痘期間的文化課老師。康熙爺稱之為“媽媽”,那么到了皇子這一輩,就該稱一聲“瑪嬤”了。不過在云雯嫁入皇家的時候,她就已經很低調了,從來沒出現在她們這些皇家媳婦面前充長輩,于是漸漸地,大家也就淡忘了她還收養過皇子。
可能因為她的養子也比較低調吧。
“蘇麻姑姑養過十二弟。”關于這件事,八爺更清楚些。
云雯玉蔥似的手指抵著下巴“十二弟也就是萬琉哈庶妃的獨子,這就對上了。”
“對上了”
“戴佳庶妃和萬琉哈庶妃,是年長阿哥的生母中唯二沒有冊封的了。她們祖上都是包衣,如今都已抬了旗。唔十二弟最近可有納什么姬妾嗎”
話題是怎么拐到十二弟的姬妾上面去的啊八貝勒嘆氣。“為夫愚鈍,還請娘子細說。”
“只是妾身的猜測。若是一切源頭是十二弟納了一房不合適的妾室,那么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處境相似的戴佳庶妃從十二阿哥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兒子七貝勒,才連忙想要未雨綢繆。而蘇麻喇姑,許是憂心之下才病倒了。”
“那姑娘難道是妲己不成才能讓娘娘們和姑姑這般如臨大敵。”八貝勒半信半疑,但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釋,只能交代了暗衛按著這條線索去查。
而此時的十二阿哥府邸正院,正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十二福晉富察氏坐在燈下默默地垂著眼淚。
“唉,爺也沒有特別喜歡她。這不是果毅公相送,實在推拒不掉嗎”
十二福晉沒有擦眼淚,只是努力忍住哽咽,盡量吐字清晰地說“這話爺已經說過了。”
“爺也沒想到是鈕鈷祿家的私生女。你想想那時候的場合,好幾位六部官員在場,都得了美人。我要是不收,別人怎么說你你”他壓低了聲音,“你難道要我像八哥一樣被人在背后說懼內而絕嗣嗎”
十二福晉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加洶涌了。十二阿哥從婢女手中取過帕子,替福晉擦眼淚,然而他擦了好幾次,都有新的淚水涌出來。十二爺放棄了,把帕子往桌上一扔。
“還能怎么辦人都進來了,只能瞞著。總歸她跟著生母屬民籍,不需要選秀。真捅破了,爺也沒枉法。”
就在這時,外頭有小廝急匆匆地來報“爺,爺,櫻桃居格格,傷勢發作,又燒起來了。”
十二阿哥腳尖往外轉了轉。他扭頭看看福晉,又看看一臉焦急的小廝,到底跟著走了。“她怎么這么多事”
十二福晉喃喃自語“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十二爺新納的格格是私生女的事兒,知曉的人不多。八爺打聽出來的,也就是十阿哥的舅舅、果毅公鈕鈷祿阿靈阿請十二爺吃飯,并送了個美人。這事兒乍一看實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深思后頭的政治意圖,就有些令人遐想了。“就連老牌貴族鈕鈷祿家都開始往年輕些的皇子里廣撒網投資了,這次是老十二,焉知下次輪到誰也難怪戴佳庶妃想讓七哥避一避風頭。世間裙帶的關系和錢貨的關系,都是辯解不清楚的。”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鈕鈷祿家下的注比區區一美人重多了,不然就連八貝勒都能反應過來,老十二這是走了一步臭棋。所謂純臣,是不能有一絲與黨爭沾邊的行為的,一旦沾了,就不是純臣了。同樣的道理,皇子一旦私下里碰了權臣,再說自己沒有奪嫡的心思,也是不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