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給八阿哥胤禩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在他心里裕親王福全一直是宗室里最大的老好人。他們的關系說不上親厚,但宴席上遇見了,這個二伯總是會給他夾好吃的,大阿哥成婚的時候他笑呵呵地幫著擋酒,一切都好像歷歷在目。
小八心里不是滋味,散場后特地去找了他應當避嫌的大阿哥。“大哥,此次放跑葛尓丹,真是二伯的錯嗎”
大阿哥的臉色不好看,眉眼間都是煩悶。他這次隨軍出征是想要賺軍功的,沒想到軍功沒撈到,反而打了一場不敗而敗的窩囊仗。“正是二伯優柔寡斷。”胤禔粗聲粗氣地說,“當時那濟隆喇嘛來游說的時候我就說了他不是好東西,偏二伯還要跟他理論。有什么好理論的打就完了。”
大阿哥在戰場上風餐露宿,身上一股汗味,許久沒刮的胡子和頭發都長出了密密一茬子,放進粗糙的軍漢中能夠完美融為一體。但是,他骨子里那種高高在上的自負并沒有消融一些,反而更加外露了。
前世也是有戰場經驗的胤禩沉默了三秒,終于還是決定把心里話問出口“那大哥作為副官,當時就沒派人出去截葛尓丹后路嗎”
胤禔臉色一僵,他也是菜鳥,平時說兵法是一回事,但真要在戰場上猜測對方意圖并提前布置,就是另一回事了。不過大阿哥下一秒就為自己找到了理由“都跟護什么似的護著我呢,什么都不讓我做。但凡是我當主將,也不至于如此。”
“啊。”小八爺眨眨眼。
大阿哥偏過頭。“不跟你說了,爺先回了。”撂下這么句話,這位大千歲就牽著馬走了。
小八站在朝陽門的大街上,因為天上絲絲粒粒的小雨滴的緣故,周圍行人匆匆,更多的是散伙回家的八旗士兵。能回來的都是全須全尾的,最多受點輕傷,缺胳膊斷腿的都被永遠地留在了烏蘭布通。
今天這樣正式的場合,周平順不方便站他身邊,所以陪著他的是正在躥個兒的姚法祖。小八爺仰起他還帶著稚氣的臉,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哎哎,法祖,我以前聽過一句話。”他用軟糯的聲音說,“江湖人弱就是原罪。”
“哈哈。”姚法祖壓著開始變聲的沙啞嗓子低笑兩聲,“怎么說”
“我從前是不認同的,如今看來當大夫的,醫術不及病魔,就會害死人;當將軍的,才能不如敵將,就會害死人;就算是那位,用人不準確,害死的人更多。世上的行當千千萬,弱都是原罪啊。”
姚法祖低頭,他現在超過一米七了,低著頭剛好跟小八爺對視。
“啪。”他突然一巴掌拍到胤禩的背上,力道有些大。“那就變強吧,不管做大夫還是做將軍。”
天上的烏云快速翻涌,好像要將凍雨擠壓成雪片。這個從雄心壯志開始的康熙二十九年,就在翻涌的烏云下快速推進到年尾。
稱病好幾個月的康熙到底在過年前宣布痊愈,然后又反復召見了之前接觸過俄羅斯火器和準噶爾火器的人。包括打了烏蘭布通戰的福全、胤禔、佟國維、索額圖、明珠,也有性德、哥薩克騎兵、傳教士和衛明參夫婦。
十二月二十日,今年封筆前的最后一道圣旨下達了。八旗要成立專門的火器營,內務府要成立專門的火器廠,召戴梓從盛京返回,任火器廠第一任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