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行事老到,早就將東西準備好了。一沓一指厚的單子被遞了過來。董鄂云雯提了朱砂筆在禮單上圈圈畫畫,她看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全查完了。
“將我畫圈的東西送回去,太貴重了,受不住。我這兒不替人求官的,只救急。”這位小姑奶奶擱下筆,道,“倒是張生、王生兩個清貧的要外放,各包十兩銀子的盤纏給他們。”
“諾,諾。”她說一句,掌柜就應一聲,很是乖覺的模樣。云雯身邊的大丫頭春繞就笑著打趣道“咱們格格是好心的菩薩,散財的童子,掌柜的日子過得不夠威風呀。”
“哪兒的話”掌柜連忙叫屈,“小人在大姑娘名下做事,順遂著嘞。京城這地界,天上落下一顆鳥糞都能砸中王爺的地方,能平安賺錢就很好了若想撈偏門大富大貴,怕不是嫌肩膀上頂著的玩意兒太沉了吧”說完,還在脖子上比了個殺頭的手勢,表情很是夸張。
春繞和夏梳都笑起來,顯得比她們的主子要多不少人氣兒。
倒是云雯自己,還沒完全長開的半大孩子模樣,說話做事卻比兩個大丫鬟都要成熟。她平日里很少與人說笑的,此時也只是翹了翹嘴角,放下賬本拿起桌子上的精裝書,隨意地翻動兩下。
“這冊新地理志印得好,連尼布楚條約定下的疆界都特意印了大圖,甚是不易。”
掌柜連忙接話道“這是明中堂他老人家帶著人印的,內務府的手藝,自然沒的說。傳到市面上的第一批只有一百冊,小人知道大姑娘喜好新書,專門搶了四十冊來。如今京城的書鋪,就屬咱家的新書最全了。”
云雯臉上的蘋果肌總算飛了起來“你有心了。明珠的門下不好打發,可有花了銀錢打點只管報到賬上就是了。這些新書也不必壓著,廣告打出去,好叫京里的讀書人都知道有這樣的好書。最多店里留兩冊,供買不起的寒門子弟借閱。”
她一邊說,一邊愛惜地撫摸著新書精美的封皮。因為書中有大量需要展開的圖冊,因此裝訂法與尋常書籍不同,在線裝的基礎上用了更多的膠水,紙張也比尋常書籍要厚實。
云雯越看越覺得好書不可多得,忍不住將眼前這本揣進懷里。她是“香葉書鋪”的老板,拿本樣書做收藏怎么了
不怎樣,掌柜的已經對大姑娘的書癡行為見怪不怪了,凡有新書上市,只要是這位格格能看得上眼的,總有這么一遭。好在書鋪體量大口碑好,盈利可觀,供應她“中飽私囊”的小愛好完全不在話下。
今年的賬簿也差不多查到這里,兩個大丫鬟又跟店員們招呼了幾句,交換了歲銀和禮物,就簇擁著她們的格格出了“香葉書鋪”的大門。
馬車早就備好了,跟著四個退伍下來的旗丁,以及熬了一上午粥的秋卷和冬藏。一只腳出八只腳邁,這就是伯府嫡出大格格的排場。
然而貴族階層也有貴族階層的煩惱。就比如說云雯格格坐在馬車里還捧著新書東摸摸西看看呢,就聽得她身邊負責待人接物的大丫鬟冬藏說
“太太派人來催了幾回了,請格格去議事。奴婢聽說,是宮里貴妃娘娘的帖子,正月初三請太太去吃席呢。”
云雯小姑娘悶悶不樂地放下她的新書,嘆了口氣“是有這么回事。二妹妹、三妹妹想去也能去開開眼界,然而與我們家大約是沒有關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