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皇上的第八子,八爺啊”
老人凌厲的眼風在屋里胡亂地飛了一陣,然后他閉上眼睛,開始裝啞巴。一直到針灸結束,父子三人拿了食療方子,約定了三日后再來,老人都沒再說半個字。
小八爺此時沒有多想,他救治過的退伍老兵沒有一千也上百了。京里本來就多八旗兵,而早年入關打仗或者打三藩的那代人,都已經進入了老年病的高發階段。這位姓趙的老人許是外地來的,也許還曾是個軍官,但在小八爺的眼里,除了病情棘手一些,再無別的特殊之處了。
然而第二天他剛剛把自己的紫藤花旗掛到三懷堂門外,就見大阿哥胤禔氣沖沖地沖了進來。“八弟做的大好善事聽說你專門去醫治了趙良棟,難道是對爺有什么意見嗎有意見你說”大千歲一邊嚷,一邊把佩刀拍在桌子上。
他的陣仗太大,剛剛一只腳跨進三懷堂的一個婦女,連忙又將腳縮了回去。就連在堂中挑揀藥材的兩個伙計,都躲到了柜臺后頭。
小八爺皺眉,讓周平順將門外代表坐診的紫藤花旗收起來。“我看我的病人,跟大哥有什么關系”
“哼,”大阿哥冷哼,“少給爺裝傻,趙良棟剛剛拿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彈劾明珠,被皇阿瑪說心胸狹窄。這漢賊轉頭就氣病了,哈,要爺說這種目無尊上的老不死氣死了才好。結果可好,你跳出來做好人了”
大千歲別的不行,透露信息那叫一個專業啊。兩句話就把事情給說明白了。
明白歸明白,小八爺可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我又不知道,我剛回京。不過就算我知道他跟明相有嫌隙,也不會見死不救。”
“救救救老八,你他額娘的就知道裝好人從前太子你也要救,如今趙良棟你也要救,你別認我這個大哥了,你當你的菩薩去吧”大阿哥氣得跳腳,差點沒一頭撞上橫梁,他指著八阿哥的鼻子罵道,“趙良棟一介漢人,拿什么跟明珠爭功勞胤禩,你要背祖媚漢嗎”
背祖媚漢,這對于愛新覺羅皇族來說,簡直是一個匪夷所思的指控。但小八爺還真有一種樸素的民族之間平等的觀念,此時見老大大庭廣眾之下搞歧視,心里也不痛快了起來。再加上他剛剛在系統中查詢了趙良棟和明珠的恩怨情由,說白了就是三藩之戰時作為綠營漢將的趙良棟是一線拼殺的,結果功勞大多歸了明珠為首的滿人督軍。趙良棟從此一有機會就入京申辯此事,頭鐵得讓整個統治階層都臉上無光。
這就是一個從歧視開始,到歧視結束的閉環。
明珠有錯嗎他只是按照當時的社會規則劃分了功勞而已。那立下了重滿輕漢規則的皇帝有錯嗎他也只是為了維護大清尚且不穩的統治罷了。但作為在安定的社會背景下長起來的新一代,胤禔還根深蒂固地認為漢人就該低人一等,這就讓小八爺心里不是滋味了。
八阿哥站起來,朝大阿哥抱拳“我,愛新覺羅胤禩,乃一介醫者。醫者治病救人,不因種族、年齡、性別、貧富而有差別。別說是漢人求醫到我門上,便是俄羅斯人、佛郎機人,我也會搭救的。病人有錯、有罪,自有律法和朝廷去判處他們,與我不相干。大哥若是覺得我偽善,那便覺得好了。我行好事,不是為誰謀名聲的。”
小八爺說話一向有水平,上到萬歲爺,下到老百姓,被他說服過的人數不勝數。但就有人聽不進去他的話,仿佛天生的絕緣體一樣。“好你好樣的這是翅膀硬了忘了從前被我額娘庇護的樣子了”大阿哥咬牙切齒,拿起佩刀氣沖沖地出門而去,走之前還不忘狠狠一拳砸在門框上,將木頭纖維砸斷了好幾根。
整個三懷堂的人都不安地湊過來,門外看熱鬧的老百姓也在往堂里面張望。
“不必管他。”小八爺讓小杯子去找人修門框,然后自個兒去外頭掛紫藤花旗。他掛旗的時候,就發現街頭巷尾不少人在偷看自己,遇到自己的目光,就連忙轉過去假裝買菜或者聊天。
小八爺嘆了口氣,他這個大哥真是,發火也不看場合的。八阿哥向四周抱拳,道“兄弟間口角,平常人家常有的事情,我們家也沒能免俗。不是什么大事,鄉親們不必擔心。”
他這么說,護國寺大街上才又重新熱鬧起來。這附近的居民早就習慣了小八爺的親民,此時還有大膽的來跟他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