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費揚古作為留守追擊的主將,給京城的康熙一連去了三道請罪奏折,這才在朝廷的再三安撫和嘉獎下撤軍。
小八爺回到京城的那天剛好是中元節。城里城外凡是有水的地方都飄滿了百姓寄放的蓮花燈,就連繞著紫禁城的護城河里都飄著不知從哪里飄來的河燈。而在北海更是由皇家舉辦著熱鬧的燒法船的祭祀,誦經聲伴隨著紅色的火光灑向夜空。
祭祀活動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康熙爺還特意從北海回來接見了小八爺。“西路軍的損傷如何”皇帝先問公事。
“回皇阿瑪的話。西路軍共有輕傷一千九百七十二人,重傷三百八十人。自兒臣返程之時,重傷者中有五十二人不治而亡,余下諸人皆已好轉。”
萬歲爺坐在雕花龍紋金漆的座椅上,滿書房的大蠟燭都無法照亮他整張臉。閉目思忖了片刻,皇帝睜開了眼睛,用低沉威嚴的聲音說“朕方才在北海,命人祭奠了此次昭莫多戰中犧牲的將士。朝廷大祭,撫恤優厚,然而朕想,若是有可能,這些人還是想要活著接受這些榮耀的吧。你辛苦了,活下來的人會記得你的恩情。”
小八爺垂頭,低低說了句“是”。
“怎的一個兩個都垂頭喪氣的樣子”康熙發出一聲輕笑,打破了剛才沉重的氛圍。
小八爺苦笑道“西路軍犧牲繁多,兒臣懊悔自己未能預先制備更多成藥,分與西路軍。因此心中念念不忘。”
“往事已矣,不可追。”燭火跳動中,帝王的聲音仿佛有些遙遠而不真切,“你已立下大功,不如想想自己將得的封賞。雖則長幼有序,但朕也不是聾子瞎子。胤禩,你可想過帶兵嗎”
站在帝國權力中心的乾清宮,光滑的地板涼如秋水,照映出燭火的影,仿佛落在水面的點點河燈。
“朝中有很多人能帶兵。”小八爺認認真真地說,“就兒臣此次所見,伯費揚古、孫思克,都是良將;馬思喀處理軍中庶務也是人情練達。我微薄的小聰明,放在他們跟前又如何呢帶兵披甲,決勝沙場,有很多人能夠為大清做到;然而研制醫藥,不令國家的英雄絕望等死,是只有我能夠做到的。”
少年站在反射著燭火的青黑的地面上,仿佛被中元節降臨世間的英靈所包圍。
“我曾經聽說,一個人可能同時具備好幾種才能,有的能夠賺得金錢,有的能夠帶來地位。然只有最為世間所缺、最為百姓所需的那種,才是君子的志向。”
屋內寂靜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