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頭缺食少穿都能打勝仗的大將軍,在家里充分體會了一把什么叫四面楚歌一潰千里。
不過他作為家里的男主人,自然不好在口紅顏色上跟孩子們計較,他也確實在這方面是個門外漢,于是費揚古不再就孫女的大婚造型指手畫腳了,反而坐下喝起茶水來。
定好了妝容之后,就是試衣服的環節。在堂妹們的期待的小眼神中,兩個宮女姐姐一道將裝皇子福晉婚服的楠木箱打開,里面是一件正紅色為底點綴石青色的補服,金青色絲線繡成的云霞如同浪潮一樣層層翻卷,其中不知道用了多少種濃淡不同的絲線才能秀出這般如夢似幻的色澤。胸前褂袍的云霞上,有三只五爪龍盤旋嬉戲,細微處顏色各有不同。
婚服上有五爪龍,這不是僭越,而是皇子媳婦的殊榮。反倒是鳳凰的紋樣是要避諱的。這與民間剛好相反,平民百姓出嫁,用些鳳鳥圖案也沒人會去糾纏什么,但如果敢用五爪金龍,那就是找死了。
“真好看啊,這就是宮里的手藝嗎”妹妹們驚嘆。
“宮里也不是每個人都用得起這般好手藝的。”見多識廣的老太太說。
嫁衣的尺寸,早兩個月的時候已經試過了。然而宮里做事嚴謹,考慮到新福晉的身高體態有可能有變,所以婚前三天還要再試穿一回。
內務府繡坊的姑姑來的也是老手,她眼周都是細細的紋路,對比一下臉頰上光滑的皮膚,就能知道年輕的時候沒少熬。這位姑姑鼻梁上架起眼鏡,細細打量了一番,就笑道“格格似是又高了寸許,還好下擺是留了余地的,再放出來些就好了。”
云雯蹲身謝了幾個嬤嬤,而后就換下衣服,卸去妝容,送她們離開。這些來給試妝試衣的宮里嬤嬤,領頭的姑姑叫紅繡,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行事卻很有宮里老人的肅穆。
“那奴婢便去向貝勒爺復命了。”紅繡姑姑行禮道,“格格和公爺不必相送,這兩天飲食清淡,早睡養生便是了。”
待到這些宮里的人手離開了府邸,云雯才解放了似的坐到矮榻上,挑了個桃干用開水燙了,才用小筷子夾起來,棄水吃桃。飲食上她也是頗有些小癖好的。
一等公夫妻倆就心疼地看著孫女吃零嘴。“自大早上到這個點兒,水米未進,可餓壞了吧。快吩咐廚房給大姑娘煮碗雞湯面來。”
說起這結婚的苦,老太太最有話說了。“如今只是試衣,待到了正日子,餓得比今天更久。若是爺們是個疼人的,中途塞幾個糕點給你;若爺們是個二愣子,洞房花燭夜餓暈過去的新嫁娘也有。”
“啊。”一屋子的小女孩們被嚇到了,發出驚呼。“那大姐姐還是自個兒備些糕點吧,偷偷藏在荷包里。”
貌似又被老妻給敵視了的費揚古要不我走
全屋子第一個發現瑪法不自在的,還是心思敏銳的云雯。她捂著嘴偷偷笑了一下,然后端正臉色,問“瑪法從外面回來,有什么新鮮事嗎有什么要教我的嗎”
果然還是大孫女最貼心了。費揚古心里的小人感動得寬面條淚。“春繞過來,給你家主子松松頭。”
屋里也沒有外人,于是下人們沒有加屏風。云雯的貼身丫鬟春繞也是動頭發的行家,那繁復的發型,拆得又快又輕。她將所有繃緊頭皮的玩意兒取下來的時候,云雯的雞湯面才剛熱騰騰地上來。
女孩子們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聽費揚古說話。
“這一仗打完,就是西藏了。也不知道皇上準備如何辦。”董鄂家的女兒都是照著知書達理的方向培養的,偶爾也說些外頭的大勢給她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