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中領頭的是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方臉婦人,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嚴厲極了,行禮磕頭的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出來的一樣。
“這是哲嬤嬤。”小八爺給媳婦介紹說,“爺小時候額娘在宮里地位不顯,身邊也亂得很。后來皇阿瑪發落過一回,早年間的奶娘和保姆就只有哲嬤嬤留下來。她規矩一向好的,適合做府里的刑罰處。”
一聽是奶媽,云雯的神色越發慎重起來。宮里規矩森嚴,皇家母子不得親近,反倒是奶娘跟小主子之間親情更多些。看看曹家和李家靠著給康熙爺當奶媽發跡就可知道“奶媽”一詞在本朝的分量了。“嬤嬤快請起來。”云雯給冬藏使了個眼色,那大丫鬟就搬來一個繡墩請哲嬤嬤坐。
不料哲嬤嬤是個對自己都嚴苛的,當即表示“這第一次女主人賞賜,她不好推辭,然而以后請不要這樣了,奴才就是奴才,沒有在主子跟前坐下充長輩的道理”。
“奴才這輩子無親無故、無兒無女,除了立身剛正再沒什么能報答八貝勒養老的恩情了。”哲嬤嬤嚴肅著馬臉說道,“這府中的規矩都是奴才的,但凡有那偷奸耍滑、中飽私囊、吃里扒外的東西,福晉盡管罰奴才便是。”
好家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云雯只能表示resect,您老想建個微縮版慎刑司您老就建吧。
哲嬤嬤領了福晉的見面紅包后就從繡墩上起來,回到仆從的隊伍中。第二個出列請安的是紅繡姑姑。三十多歲的女子依舊有七八分的姿色,然而也許是跟著哲嬤嬤的時間長了,也練就一張不施粉黛的嚴肅臉。
“這是賬房上的紅繡姑姑,她跟著惠妃娘娘宮里的紅字輩,是小時候娘娘賜給爺的。”小八爺說。
小八爺有意隱去紅繡曾經被賞賜給大阿哥那一節,不料紅繡自己說了。“奴婢最早是內務府選給大阿哥的兩名宮人之一,大阿哥沒要奴婢二人,另一個姐妹懸梁自盡了。奴婢運氣好,蒙八爺收留,才活到今天。”
這經歷還真挺傳奇的。一身端莊大紅的云雯抬抬手,寬慰說“賬房重地,爺委任姑姑,可見姑姑的人品值得信賴。”
紅繡磕了個頭,恭敬地呈上賬本。“貝勒府開府至今日共計二十三日,賬冊請福晉過目。”
賬本分了三冊一冊是庫房賬目,記載了庫房中的真金白銀和糧食布匹,其中每一筆變動,都代表著府中日常的衣食人力的開銷。一冊是奢侈品,對于王府中的建筑、花草、擺件、文物、珠寶首飾都記錄了采買置辦時的價格或估價。第三冊是營收,專門記錄八貝勒府名下店鋪和莊子的產出。每一冊都畫了總表,標了頁碼分了月份,清晰明了。更可怕的是每個數字都用了滿、漢兩種文字和阿拉伯數字相互印證,具有加密和杜絕涂改的功能。
云雯不過翻開兩頁,就又將賬冊合上了。“賬目很清楚,我頭一回見到這么清楚的賬本。姑姑不愧是為爺管了這么多年賬本的人。”
“多謝福晉夸獎,奴才也只有這點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