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貝勒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回答十一阿哥“藥都是我熬的,小九幫忙搓了丸子罷了。”
“哦。”十一阿哥沒再說什么,從太監手里接過今日份的藥丸,就著水吞了。
又等了一個時辰,確定了十一阿哥情況穩定,八貝勒才起身告辭。剛好這時五貝勒胤祺得了消息進宮,替了八、九照看弟弟的班,今晚會在阿哥所過夜。
康熙昨晚九點左右就回乾清宮去了。宜妃倒是想熬夜守著兒子,但宮規不允許,她只得在宮門落鎖前走,今早又匆匆趕來。因心里有愧疚,對昨晚熬夜守著小十一搓藥丸的老八老九格外和顏悅色。
往常若是九阿哥睡成這么個“大”字,早被額娘敲腦殼了,今天宜妃不光放任他睡去,還給他蓋了床鴨絨暖被。
至于八貝勒這邊,宜妃親自送他到阿哥所門口,千恩萬謝的,還有一個大大的紅包。
“宜額娘見外了。”八阿哥收起剛才在十一阿哥面前那中淺淺的溫和笑容,“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就算是憂心小兒子,沒有心思打扮,宜妃的頭上依舊是金燦燦的好幾根,大約是她隨手從首飾盒中取出來簪子插頭上,都是如此富貴華麗的色調。不過一向得寵的宜妃娘娘在被小輩推拒了謝禮之后,卻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是宜額娘莽撞了,那改日往府上送禮可好”她強笑著說。
八貝勒轉身,看著她強端著鎮定的模樣有些不忍。曾幾何時,他也是仰著頭看宜妃的,那時候,宮里的母妃們像山一樣,什么危險都能撕碎。
“宜額娘,十一經了這一遭,雖然救了回來,但壽數上會有損傷。以后這般昏厥的情況,恐怕還會有,你派幾個信得過的下人,來我這里學急救的法子吧。”
宜妃裹著金紅色旗袍的身體晃了晃。“壽數上有損傷,是活到多大呢”她慘白著臉問,問完還強行動了動嘴角,這次是連一個難看的笑都扯不出來了,全是緊張。
“按時吃藥,沒有意外,能到三十。”但這宮里,又怎么可能一次意外都沒有呢
宜妃踉蹌了一步,差點跌倒。大宮女們連忙驚呼著扶住自己的主子。宜妃就靠在宮女的身上,兩個眼眶都紅了,卻沒有眼淚落下來。也許是冬季的風太猛烈,蒸發水分的能力太強了。
“他這個病,不能跑跳,也不能激動。這些年,我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今十四歲了,連個人事宮女都不敢往他屋子里放。”宜妃拿帕子擦了擦被吹疼的眼睛,“我知道十一這樣先天不足的孩子,全靠宮里的富貴強留到今天的,也做好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準備。但我就怕他百年之后連個祭祀的人都沒有啊。”夭折的皇阿哥是沒有過繼繼承人的資格的,就算是順治朝董鄂妃的兒子都沒有。
“宜額娘若是想讓十一有后,十七歲到二十歲,若是病情穩定,就是最合適的時候了。”八貝勒說。其實他想說十一許是活得不太開心的,人生苦短,放開手轟轟烈烈一場,讓他去過他喜歡的日子吧,然而最后說出口的,依舊只是就事論事回答了宜妃最關心的后代問題。
宜妃想要實現讓十一阿哥有后的心愿,少不了要坑害女孩子在里面。不說十一死后守寡的問題,光是他活著的時候,那伺候房事的壓力就不是別家可比的。
“事情不一定會這么悲觀啊。”遠程跟宿主聊天的小系統說,“也許孤僻的十一阿哥也會找到心心相印的女孩子呢。”系統的通訊范圍早在去廣州禁煙的時候就已經達到了一座城,借著禁煙的功績,如今哪怕小八爺跑到承德,也能在識海中和北京的小白熊通訊,必要時還能共享視野和聽覺呢。
“你想的挺樂觀的。”定貝勒評價小系統道,“不過無法反駁。”樂觀的預計能夠讓人的心情都明媚起來。
另一頭的小白熊躺在專用的熱炕上伸懶腰,邊上一溜三個籃子,分別裝著臘肉、苞米和蘋果。這只熊已經被養廢了,唯一的作用就是給宿主舒緩壓力、調節心情了。“那當然無法反駁啦。”毫無自覺的小白熊快樂地說,“而且宿主你想啊,這時代不幸的小姑娘挺多的。比如那差點被賣了給哥哥弟弟換彩禮的,或者要嫁給變態老頭子當小妾的,也許還真不如給十一阿哥守寡來得幸福。”
“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