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各個灶臺上都有人熱情地探出頭來,推銷著自己的作品。大約實在是餓了,小八爺選了能快速做好的金湯餛飩和剛剛出鍋的小炒肉絲。那小炒肉絲是給值班的侍衛們吃的,滿滿一大盆足有二三十斤,小八爺取了半斤給自己和妹妹蓋飯半點不顯。
“快趁熱吃。”八貝勒跟坐小板凳上的昆昆說,“我跟你說,這牛油炒肉絲可是李師傅的絕活兒,肉嫩油香的。可惜送到侍衛們那里,表面的牛油都結塊了,口感掉了五分。只有剛出鍋趁熱吃,才是十分的美味。”
“哎呀,過譽了過譽了。”李師傅笑得牙不見眼,“難為八爺看得上李某粗糙的手藝。”
八貝勒給李師傅塞了塊碎銀,不等人推拒就一撩衣袍也坐到了小板凳上,扒著碗吃肉絲蓋飯。這小板凳原本是燒柴火的小太監坐的,被灶火熏得烏漆嘛黑,管事的搬過來的時候,特意拿衣袖來來回回擦了好幾遍。他們坐的這塊地方是成菜區,最是干凈,另一頭的生肉區,正忙著沖血水,免得血腥味熏到了皇子公主。
其實昆昆想說沒有這個必要,成菜區這兒肉香面香和香料香太濃郁了,另一頭的生肉味兒壓根兒聞不到。不過她的嘴巴都被滑嫩的肉絲填滿了,說不出話。
小半碗肉絲蓋飯扒完的時候,金湯餛飩好了。湯碗燙手不好端著吃,那名吊金湯的大廚就親自搬了張折疊桌過來,幾下搭好,放小八爺面前,上餛飩。“八爺請公主請”
金湯是用老鴨、小公雞、火腿、豬蹄、花膠燉出來的,滿滿的膠原蛋白,湯汁都是粘稠的模樣。蝦肉餡的餛飩滾在湯汁里,都吹脹了浮在湯面上。一口下去熱嫩鮮香。昆昆一邊呼呼吹著一邊吃,又燙又急又覺得仿佛人生第一次真正吃到了美食。
“慢點,小心燙。”見過世面的八貝勒拍拍妹妹的后背,又熟門熟路地在蔬果區找到了趙師傅自備的蘆柑水,加開水調成溫的,給妹妹潤喉。餛飩吃完,其實已經有了七分飽,但今日份的豬腰子確實極品,半點腥膻也無,水中一焯加上醬油和醋調味就很好吃。于是尊貴的皇子公主又毫不忌諱地吃了半個腰子。
“吃不動了,剩下的你們趁熱分了吧。記我賬上就行。”說完,八爺又賞了碎銀子出去。這些錢不算多,御膳的金湯和千挑萬選的皇家用菜牛,放外頭也要十兩銀子呢。他這些錢買的是人情和這些人的時間,真正用掉的食材,還得額外算在他的份例里。
“服侍主子是奴才的本分,這不就是見外了嘛”管事笑瞇瞇地說,話雖如此,但也沒有將銀子還回來的動作。
“好了,你那老寒腿還犯嗎”
“多謝八爺掛念,貼著鶴年堂的膏藥,倒是好了不少。”
在御膳房轉了一圈,一邊看健康一邊問困難,八爺就算封了貝勒,也是那個平易近人的八爺。昆昆就跟在哥哥身邊,聽著“某某的侄子戒賭砍了一只手”,或者“某某秀才家的姑娘被賣進王府”的家長里短,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
等到從御膳房出來了,八貝勒就一件件給妹妹解釋,哪些事情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哪些事情求到他頭上了他得管。管的程度又各有不同,簡單的事情讓下人問一聲,憑著地位就能救人于水火;而復雜的事情代表著政治性的大問題,要么不動,牽扯出來就是大案。
從御膳房眾人口中聽到的消息延伸出去,又設想了幾件草原背景上有可能發生的案子,他們就一路從御膳房走到了尚書房。
此時是下午一點半,尚書房下午的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講的算術。小八爺帶著昆昆進去坐了一會兒,師傅講的是立方計算,給了一道挖水渠的應用題。宮里教學,一般上午是正課,下午是雜課。四書五經、滿漢蒙三語,以及二十四史算正課,而算術、兵法、佛道、音樂、天文等等,就屬于雜課了。這個點上數學,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