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寂靜的西苑里有規律地響著小公主努力的聲音。因為火器的危險系數,西苑已經提前清了人,靶子后面就是巨大的湖面,幾乎所有的子彈會在動能耗盡后落在湖對岸的空地上。
“說,j是k做的,你覺得是真的嗎”下人們去回收彈頭的空隙,八公主突然這么問。
j、k、分別是俄語第十一、十二、十三個字母,學一門小眾外語,真是兄妹之間打謎語的最佳選擇了。小八爺砸吧砸吧嘴,回憶著之前跟福晉討論的結論,回答道“可能有別的心思,但既然他這么說,那就不是假話。”
昆昆揉著自己的手腕,小臉冷得像冰。“都不是省油的燈。”小公主嘟囔道。
小八爺笑了笑。雖然他覺得十三的城府不比十二淺,然而十三目前還沒有害過人,他對十三的好感度就比對十二高。
“我嫁出去了,害不到我。你還要跟他們天長地久。”小公主更加小聲地咕噥道。
小八爺拍拍她的頭“走了,帶你去舅舅家吃點心。”
妹妹正是最好的年華,即便是在萬物凋零的寒冬里也應該有青春綻放的快樂。裝飾著紫藤蘿花紋的馬車在冬季潮濕陰冷的大街上緩緩而行。路上的百姓在看見這輛馬車的時候就會主動避開,即便有那么一兩個婦人因為專心于挑選年貨而慢了幾秒,也會被同行之人拉著避到一旁。
“當心些,紅頂的。”同行之人提醒道。
紅頂馬車是宗室所用,京城里的宗室不在少數,因此老百姓也只是避開,不會特意去看。只有觀察力特別強的百事通,能夠在一瞥的瞬間捕捉到象征定貝勒府的花紋,然后低頭嘀咕一句“八爺這是訪友呢,還是又出診了”
不過八爺的馬車出現在京城大街上,亦不是個稀罕事兒。常去三懷堂附近逛逛,遲早能見到這位爺真容的。若憑著膽子求醫上門,沒準還有天大的福氣被皇子醫治呢。
二等伯衛明參府邸在城東王府井,這里在明朝時候有十座王府,又有一口甜水井在街盡頭,故稱王府井。如今雖已時光流轉,舊日榮光不再,但基本格局依舊是大戶人家的宅邸,被清朝拿來拆分改建后分給王公貴族。而其中一座就是衛府了。而沿著街繼續往北就是東堂,方便傳教士登門,這不得不說是皇帝對于衛家天大的信任了。
與后世不同,如今的王府井是安靜的高端住宅區,除了教堂附近會熱鬧一些外,別的地方是幾乎沒有閑人的。然而今日的衛府似乎在宴請賓客,兩扇中間大門敞開著,有一隊穿著緊身衣服的西洋人正從門里出來。送行的竟然是衛舅舅夫妻本人。
主人家親自送客可不常見,有了爵位的多少要端架子了,一般也就是大管家出面罷了。再聽兩句那隊西洋人的語言,小八爺立馬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巧了,是俄羅斯使團。”
俄羅斯使團初二才剛拜見了康熙,初三就登了衛家的門,這些洋人做事啊,好聽的話叫做效率,難聽的話叫做不講究。
宴請使團是在男人們的大宴上,八公主可無緣得見,此時聽哥哥說了,不由好奇地掀開車窗上的簾子,朝那群人看去。只見為首的是一個有著茂密棕色卷發、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穿著與其他年輕人都不一樣的更加鮮艷的衣服,這就應該是使團的正使了。
從小見舅媽和舅媽家的親戚多了,八公主面對外國人的長相心中毫無波動。她放下窗簾,道“沒見過,不是納雷什金家的人。”
舅媽的娘家人頭發大都是金色的,但其實在俄羅斯人中,這種棕色頭發也不在少數。
昆昆公主天生的金枝玉葉,并沒有要在舅舅家門口遮臉的自覺。懂事的外男應該主動低頭不來褻瀆公主,至于不懂事的,甭管心里有什么齷齪的想法,也不敢將那些想法吐露出來。
然而她從馬車窗戶里露出小臉的那短短十幾秒,卻黏住了一個年輕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