瘧疾向來是個難治的疾病,除了容易傳染外,還容易復發。一般來說,清朝的大夫習慣于調理給藥,高熱的時候退燒,冷戰的時候保暖,同時要注意補充身體的虧損。就是個增加個體免疫力的輔助治療。葉桂知道對于瘧疾病人要加大柴胡、常山的用量,已經是很有見地了。
然而疫病之所以流行,就是因為很多時候,光輔助治療是不夠的,得有消滅病原體的藥物才行。
“黃花蒿和金雞納樹皮是治瘧疾的特效藥。”小八爺一發現病人是瘧疾后,就直接跟葉、章二人如此說,“金雞納樹只有云南和南海外的密林里才有,哪怕是江南都難以找到。而黃花蒿南北皆有,有些地方用作牛羊飼料。為今之計,用黃花蒿最佳。”
別說葉桂和章弈,就連朱老太醫看向八阿哥的眼神都有些驚訝了“黃花蒿藥名青蒿,平時也入藥,但一般是作為配料使用。阿哥的意思,是將黃花蒿提到主藥的位置上研制新方嗎”
“正是。”小八爺點頭,現在情況緊急,他完全顧不得藏拙,將從小系統那里得知的有關瘧疾的消息全部說出來,“瘧疾是通過蚊蟲傳播的,蚊蟲叮咬病人后再叮咬正常人,就將病邪從病人體內傳播給了常人。因此夏秋與山林地帶多發,是因為蚊蟲的緣故。疫病防高于治,今年夏季高溫多雨,蚊蟲孽生,也是瘧疾流行的一大原因。當除蚊與治病同步而行。”
他說得太過詳細,邏輯又清晰,由不得幾位醫者不相信。當即幾人用黃花蒿為主藥開了藥方。
四周百姓知道這里有疫病患者,都在二十米外圍觀。只見那些穿官袍的太醫進去了又出來,然后帳篷外的空地上就支起了兩個巨大的水桶,成把成把的蒿草扔進去,浸出黃色的蒿草香味濃郁的汁水。然后又跟別的幾種藥材熬的黑色湯汁混合,一碗碗端了進去。其中不乏有膽大的地痞無賴,想要偷點藥汁回去,心想沒準有預防疫病的功效,畢竟是太醫院的手筆,還有小八爺的招牌在,定然是比普通的藥來得強。
不過呢,小八爺可以不管不顧地投身到救治瘧疾的事業中,他身后的爹媽舅舅,乃至于直隸總督和順天府也不敢放著他不管啊。還沒等那些蠢蠢欲動的地痞將偷藥的想法付諸行動,官兵就將帳篷圍了起來,并驅散了逐漸干擾城門進出的圍觀人群。
“八爺,”順天府尹胡子都快揪下來了,還要陪著笑說話,“皇上讓您回宮呢,這兒腌臜。”
小八爺正在給那一家病患中的小男孩把脈,聽到了頭也不抬“爺在救人性命呢,哪來的腌臜且爺與疫病接觸過了,不敢回宮,怕殃及阿瑪額娘和兄弟姐妹們。你去跟皇阿瑪回話,就說我看完病人后回三懷堂自行隔離,五日后沒有異樣,再行回宮。”
順天府尹差點一膝蓋給八爺跪下“若說接觸,臣會不會也染上疫病啊”
小八爺總算是扭過頭來正眼看他了“你快出去,爐子旁領個香藥包,回家后用驅蚊草浸水沐浴,便沒有大礙。”
順天府尹連忙感激涕零地走了。
八阿哥松了一口氣,又摸了摸小男孩的額頭。嗯,燒已經退了。
葉桂和章弈方才沒在順天府尹跟前顯眼,這時候又活泛了起來。“果真是有奇效,能起效如此之快的藥物,世間罕有,”葉桂贊道,“八爺,還請上書收購黃花蒿,運往疫區,可以救下很多條人命呢。”
瘧疾只通過蚊子傳播,不通過物體接觸。所以小八爺放心攤開一個空白奏折,運筆如飛,一邊寫一邊嘀咕“黃花蒿必得收購的,滅蚊也迫在眉睫。然而具體的藥方,還可以再修改一二。配藥最好是簡單易得,疫區當地就有生長的。”
城外臨時搭建的帳篷里昏暗,為了防止蚊蟲傳播,又裹了兩層蚊帳,因此悶熱得很。小八爺寫著寫著,汗水就一滴一滴滴在了奏折上,暈開了幾個字。按照常理,寫污了的奏折是不能遞上去的,是對皇帝的不敬。
然而事急從權,小八爺實在沒心思去謄寫第二封奏折了。外面是正午了,他背上都是汗水,恐怕再寫也只會更糟糕。
于是乎,康熙收到的,就是一封滴了三顆汗水的奏折。字體龍飛鳳舞,雖然依舊是八阿哥標志性的飄逸風骨,但不可否認比平時要潦草許多,甚至有兩處涂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