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輔捂住心臟“希望如此吧。”話是這么說的,但靳輔臉上的憂慮依舊濃厚。
于是小八爺也有些擔憂了起來。靳輔是跟董安國打過交道的,大家都在水上辦差,按理說相互學習一二就是一份香火情,結果靳輔如此無情地揭了董安國的底兒,可見是真不信任董安國的能力了。甚至小八爺聽楓葉亭的仆人稟報,靳輔抓著兒子的手痛哭流涕,直說“早知道是他這個禍害,不如我兒去,好歹不為社稷罪人”。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八貝勒能不慌嘛。他自己沒見過董安國,自忖不如靳輔熟悉董安國,又朝幾個地方官升上來的朝臣打聽。結果這些人一聽董安國的名字,要不支支吾吾有所隱瞞,要不張口就是一通標準商業互吹。
于是八貝勒越發慌張,忍不住跑去找康熙。“新任河道總督真能勝任該職務嗎我看靳輔最近心事重重,常長吁短嘆,似是對董安國的能力心存疑竇。”
康熙在批折子,聞言搖搖頭,一邊說的時候手上“讓靳輔好好養病,別成天杞人憂天。他自己也是慢慢學起來的,朕已經指點了七名年輕官員去地方上治理小河了,都是這幾年的進士,年輕人又聰明,肯定有人能學出來。至于董安國,如今黃河功成八、九,只需要他修修補補、組織人手罷了。”
意思董安國就是個過渡工具人。
經過了靳輔、陳潢、于成龍治水鐵三角多年的辛苦,如今的黃河水患終于減輕了不少,接下來就該將目標瞄準淮河了。是個可以喘息的時候,正好拉工具人出來頂一頂。而董安國使了大力氣,也就是給太子一派撈點活動經費回去,康熙爺懶得追究。
“哎,皇阿瑪心里明鏡似的,那我就放心了。”小八爺松了一口氣,康熙爺對于水利還是挺重視的,“也不知道是哪七人得了皇阿瑪的青眼,回頭決出勝者,可一定要讓我見見。陳潢寫的大清治黃論快要完本了呢,一直托我送給下一任治水官當助力。”
“陳潢是個實心辦差的,該賞。”康熙贊道,“我聽說他沒有后人,只有一個姐姐。他姐姐倒是生了三個兒子。既如此,便讓陳潢自己挑外甥繼承香火,由朝廷賜了田宅和水利后人的牌匾,也算是延續了他們陳家一脈了。”
這個賞賜恰如其分,挺實惠的,也沒有拿陳潢出去擋槍或者試探誰誰誰。小八爺笑瞇瞇地替陳潢謝過了康熙。他想著他著急忙慌地跑來跟康熙說董安國小話這件事還是不怎么體面的,顯得他低估了皇阿瑪看人的眼光似的。其實皇阿瑪早知道董安國做不長久,同時做了靠譜的安排,那他還有什么說的呢
趁早告辭,省的康熙回過神來教訓他。
小八爺轉身想溜,一句“告退”剛說出口,就被康熙給逮了。“怎么這就要走你來就為了這事兒”
八貝勒心叫不好,看來今天的政務并不如何繁忙,康熙開啟逗兒子的模式了。“那皇阿瑪還有何事呀”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之前朕欲栽培靳治豫,可是你說的他還得歷練。一副不攬權的清貴模樣。怎么如今又著急水利了呢這是你八爺的本行嗎”康熙假意提高了音量。然而有經驗的康熙朝人都知道,萬歲爺真正生氣的時候,音量是不會提高的。
于是小八爺還可以替自己辯解幾句“兒子不想攬這個權,但也沒想到最后推出來的董安國會讓靳輔如此長吁短嘆呀。哎哎,皇阿瑪這可不怪兒子,您怪靳輔,當初說兒子不成、不想搞父死子繼的是他,如今擔心董安國誤事的也是他。都怪靳輔。”
八貝勒說著說著自己沒憋住,先漏了笑。看似往屬下身上甩鍋,其實在這種氛圍下用這種描述說出來,就是顯而易見的玩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