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誅心,還屬康熙。
三阿哥被降了爵位,整個人都被打擊到失了魂。他這個時候才恍然大悟,整個事件的癥結壓根兒不在老十三生不生病上,是他接了萬歲爺的差事卻沒當回事兒。本來嘛,萬歲親自給的差事,要求三分也該做到十分的。讓他做主祭,那自然是小出殯大出殯都要做,守孝雖然皇上沒明說,但守了,是對皇命的重視,不守,那就是差事打了折扣,皇上不計較還好,皇上計較起來那自然要“因辦差不利削爵”。
智商情商恢復正常的三阿哥嚇出一身冷汗,簡直想自抽巴掌。他怎么就被后妃們的尊卑榮寵迷了眼睛,忘了大家爭到最后還是在爭皇上的心意呢老三一秒切換到慫模式,抱著康熙爺的大腿大哭他知錯了。后面的劇情,跑不了還有榮妃、榮憲和佟家出來求情,想要老三一蹶不振是不可能的,他過于能屈能伸了,但短時間內這個郡王王位想回來也是不可能的。
這一局啊,是老十三暫時贏下了。
從乾清宮里出來的八貝勒有些惆悵,一竿子兄弟集體在皇父面前作證什么的,倒像是集體推老三下水似的。多年兄弟,也曾有和顏悅色相互幫助的時候,如今回顧,總是唏噓。
他自言自語的這句話被四大爺聽到了,當天晚上就來請他做客。
八貝勒沒同意登門,他直覺老十三是老四一手帶大了,未必就沒猜出其中隱情。好個濃眉大眼的四大爺,擱十三身上心都快偏進東海去了。不過他自個兒也沒資格說四大爺,老三和老十三之間,他也更偏心喪母的十三兄妹。
心中郁結,就該解酒消愁。八爺破天荒拎了個酒壇子,翻上東邊院墻,就坐在上頭對月大酌。八爺府的東邊院墻,對過去就是四爺府的西跨院和貓狗房。他把真氣外放出去,貓狗房里的小動物們一個個都夾起了尾巴,沒有敢出聲打擾大佬喝酒的。于是貓狗房的小太監自然發現了端倪,抬頭一看,好家伙,墻上有個人影兒。
“鬼啊”
十五分鐘后,四大爺搬了梯子來爬墻。“你這是又跟自己計較什么呢”
“我沒有計較什么。”八爺放下酒壇子,發辮被北風吹起,在夜色中晃動,竟然是這樣的發型都顯出幾分御風而去的飄然。“看不清十三的前路,也看不清自個兒的前路罷了。”
四爺艱難地在院墻上找了個安穩能坐的地方安放屁股,然后從袖子里翻出來一個酒杯。“也給哥哥來點。”
八爺“直接對著酒壇喝不爽快嗎”
四爺仿佛是意識到自己被鄙視了,果斷將那梅花瓷的小酒杯子收回去,接了還有大半的小酒壇,仰頭喝了一大口。火辣的液體灌入喉嚨,少數灌入衣襟,然后整個胸膛都熱了起來。“偶爾一回,確實痛快。”他扭頭看向八貝勒,又道“你今晚有些不太一樣。”
“怎么個不一樣”
四爺展顏笑了笑“像民間畫本子里飛檐走壁的俠客。”
于是八爺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