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納蘭性德沒回來的時候,王鴻緒萬般想法都只能壓在心里。他是漢人,身份本就敏感,沒有帶頭人主動往爭儲旋渦中跳,那是嫌死得不夠快。只能老老實實給康熙爺當忠臣。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呀,有一個滿洲大族出身,且親漢人開明派的納蘭性德。不去指望他指望誰呢
“三,一向為上所愛,又勤勉好學,雖被貶了爵位,然賞賜、出巡依舊;十三幼齡,奉命祭祀,前所未有;又有八,屢次出京辦差,上親賜玉麟為字。鄙人實在愚鈍,還請大人點撥。”
納蘭性德差點想甩袖離開了。這是覺得老大和太子都不是好的投資對象,開始琢磨底下的皇阿哥了。更可怕的是,是只有一個王鴻緒多想一步嗎恐怕是朝堂上至少有十幾二十個“王鴻緒”都在琢磨分散投資了。
這個朝廷怎么回事他這些年錯過了什么
納蘭性德用譴責的目光注視著王鴻緒,面上已經收斂起笑容“圣上春秋鼎盛,太子與諸阿哥皆幼,莫要生事,實心辦差而已。”
什么太子和諸阿哥皆幼,信了你的邪。太子爺今年都已經二十七歲了。王鴻緒笑瞇瞇地一禮“是,那我等就實心辦差。”
他探出來了,納蘭性德沒有大咧咧站隊大千歲黨的打算。恐怕明珠和性德這對父子準備走分散投資的套路了。明珠跟索額圖針鋒相對大半輩子,哪怕退休了都已經下不了大阿哥這艘船了。但明珠可是有三個兒子啊,老大性德是皇帝發小不說,老二揆敘做著禮部侍郎的清貴活兒,老三揆方也初入仕途擔任侍衛了。納蘭家想玩花板子,那是真能玩出花來的。
就是不知道納蘭性德挑中了宮里哪個小爺。
擺脫了王鴻緒這只老狐貍的納蘭性德胸口堵得慌,仿佛是這個過早到來的春天讓他花粉過敏了一般。他能挑誰他誰都不挑他又不是爭做出頭鳥造福大眾的活菩薩。
回到家中的納蘭性德依舊郁悶,連灌了三杯苦茶,才跑去給老父親請安。
兒子立功歸來,明珠也是高興的,在屋子里擺了酒席。本來今晚宮中的慶功宴,該有明珠一張桌子。兒子慶功,老子上桌,天經地義。不過明珠年紀大了,各中老年病纏身,前幾天受風咳了起來,便以病為由推了宮中的宴席。康熙爺聽說了,還賜了藥下來。
納蘭性德和納蘭揆敘進屋的時候,納蘭明珠的夫人覺羅氏正服侍著明珠吃藥。而吃完的席面也沒有全部撤下去,還留了幾道湯羹和點心,在小火爐上熱著。明珠如今也算是子孫滿堂了,小兒子揆方夫婦領頭坐在下首,揆方的媳婦兒是愛新覺羅家的郡主,難得的是沒什么架子,在公公婆婆跟前言笑殷殷。不過話說回來,婆婆覺羅氏也是宗室,乃英親王阿濟格之女。葉赫那拉與愛新覺羅的世代聯姻可見一斑。
又有孫子孫女七八人,列次排坐在小幾或繡墩上,最大的是性德長子富格,已然成年人的模樣,與兩個叔叔年歲相仿,他長得文靜秀氣,皮膚也比常人白一些。而最小的則是揆敘家的小女兒,還在襁褓之中。
“大哥,二哥。”原本還在被父親考教的揆方像是見了救星,忙不迭地問好。
明珠吹了他花白的胡子“老三就是個朽木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