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車要開起來之前,電話也到了。
號碼是李老漢不熟悉的,但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耳熟。
他仔細回想一番,這才想起了那個經常下山來采購東西的小伙子,還沒等問候幾句,那邊已經結結巴巴地哭上了,邊哭邊喊道,“李爺爺,我爺爺在家里摔了,我這會兒在開車過來,您能幫我去看看嗎”
“哎呀。”李老漢急得拍大腿,“這可怎么好,怎么摔了呢咱們見著你家鳥了,剛還準備去看看,你別著急啊。”
小陳聽到這話,哭得更大聲了。
李老漢也沒空跟他說話,慌急慌忙地騎著電瓶車就往山上的房子趕,風特別大,吹得他臉割開似的疼,帽子不停地往后倒,怎么掛都掛不住。
等他好不容易開到門邊上,門是關著的,但是圍墻看著沒有那么高。事急從權,李老漢盡量小心地爬了進去,從里面打開了庭院門,然后才抱著鳥走過前庭往后院繞。后院是半封閉式的,有道可以防止鳥飛出去的推拉門,得虧這道門開著,他才順利地進到了院子里。
剛一走進去,他就瞥到了倒在地上的老劉。
老劉邊上還站著只藍色的特別大的鳥,眼見有人走過來,它一邊大聲地尖叫著,一邊拼命撲扇翅膀,如果不是爪子底下還按著一塊厚毛巾的話估計這會兒已經直接飛起來了。李老漢順著這塊毛巾看過去,發現老劉雖然躺著人事不知,但從脖子到腳上都蓋著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布,有的是毛毯,有的是毛巾,有的是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枕巾,似乎受到了很好的照顧。
奇也怪哉。
鳥竟然會給人叼蓋布。
李老漢直覺這種情況有些異常,但現在無疑是救人更要緊。他雖然大字不識一個,平時也喜歡看電視劇,知道人摔暈了特別是老年人摔暈了不能隨隨便便去扶,可是就這么放任他躺在地上肯定更加不行,左不行,右不行,大冬天硬是把自己急得直冒汗。
在心里糾結了半分多鐘,他想著再多蓋幾塊布也架不住整個人都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怎么著也得把人弄進房間離去,于是就咬咬牙,盡可能小心地把老劉架進了房間里,讓他平躺在地面上,等待專業人員的到達。
房間里比外面氣溫高了得有十幾二十度,只是特別吵鬧,到處都是鳥籠。
大概又等了半個小時,急救人員才匆匆乘車趕到山上,老遠就能聽見鳴笛聲。
房門的把手很重,外面庭院里的門更是鎖著,李老漢一邊去開門,一邊慶幸自己先趕過來,否則要是等醫護人員再爬墻,又要浪費大把時間,現在他們可以抬著擔架直接沖進房間,先是做了急救,然后把病人直接抬上車。
老婆子總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這會兒才感覺到心里壓著的大石頭落了地。
原本打算回家去好好洗洗,把渾身冷汗洗干凈,可是正準備離開,李老漢回頭就看見兩只沒關在籠子里的鸚鵡正蹲在地上,黑色的那個還半裹在毛巾里,藍色的那個貼在它邊上哀哀地叫著,很是著急的樣子。
他躊躇了片刻,想著眼下老劉家里人估計都忙著去醫院探病,鳥放著不管可能真的會死掉,干脆多待了兩小時,又給喂了點鹽水。期間他還想喂點感冒沖劑什么的,可是每每想喂都會被那只藍色的鳥各種不小心撞掉,只好作罷。
中午小陳打來電話,說老劉人救回來了,是小中風,現在在醫院打針。
說這話時他的嗓子很啞。
從上午接到安安打過去的視頻電話之后他就一直在自責,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回來幫著照看,否則不至于出意外,差點把車開得飛起來。好不容易趕到醫院,又因為劉叔叔他們在外地得動車來回,什么事情都要他來負責,一下子人就老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