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玩魔方的動作變慢了就是證據。
但是變慢了不代表停止,小男孩仍然坐在地面上,既沒有選擇站起來湊近,也沒有做出任何有呼喚含義的手勢,只是看著。
“晏晏,喜歡鸚鵡嗎,晏晏”雅芳奶奶很溫柔地說道,“這兩只鸚鵡很乖,可以過去輕輕地摸一下,但是不能摸痛哦。”
沒有回音。
“晏晏,喜歡藍色還是黑色呀”小男孩的媽媽在邊上蹲下來,非常耐心地詢問著。安瀾注意到她和兒子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曾經有靠得太近導致對方不舒服的情況發生。
仍然沒有回音。
成年人們都沒有流露出不耐煩或者懊惱的情緒,就這樣一直等待著,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幾個含糊的音節才從晏晏嘴巴里緩慢地流淌出來。
雅芳奶奶回頭看晏晏媽媽,后者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這些音節代表的是什么含義,站得遠一點的老師在筆記本上寫了兩筆。
他們目前取得的唯一進展就是目光的轉移。
對于總是專注在一個游戲或者一個物件中可以超過數小時的自閉癥兒童而言,能夠被房間里的小動物吸引去注意力,已經算是有點進步。
他對語言的反應很差。
對晏晏來說,環境噪音和語言成了相反的東西,他并不在意會讓普通人感覺到不適的各種物件和拼圖地墊摩擦的聲音,也不在乎鸚鵡們發出的嘴巴咬合的聲音、爪子摩擦橫木的聲音,倒是在聽到說話聲時會有輕微的躲避動作。
安瀾決定冒險。
從橫木爬到地面上花了十幾秒鐘時間,這十幾秒鐘是精神完全緊繃的十幾秒鐘,因為她不知道這個小朋友會對此作出什么反應。
過去不是沒有過伴侶動物被自閉癥兒童攻擊的事情,即使面對人類,有時候也有這種事情發生,可能是踩腳,可能是拍打,雖然監護人表示晏晏似乎沒有這種傾向,但稍稍警惕總是好的。
安瀾爬下去之后,諾亞跟著下來了。
距離縮短到一米時,兩只鸚鵡就不再靠近,而是站在原地小心地打量著男孩的姿勢。晏晏還在看黑鸚鵡的羽冠,此時此刻,仿佛整個房間里只有這個東西才被他看在眼中。
諾亞想了想,又靠近了一丁點。
這十厘米距離可能是決定了一切的十厘米,就在這個接近動作之后,晏晏放下了手中的魔方,前傾趴跪在了拼圖地墊上,膝蓋和一只手撐著地面,一只手朝著鸚鵡所在的位置伸來
抓住了諾亞的羽冠。
這一下應該是抓得有點重,從旁邊看著都覺得痛,諾亞很大聲地叫了一聲,同時做出畏縮舉動,以表達對剛才那下的抗議。
“不可以。”媽媽也在邊上說,“要輕輕的。”
晏晏猶豫地縮回了手。
他坐在原地看看黑鸚鵡,又看看藍鸚鵡,略有些空洞的眼睛里頭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惑,好像在嘗試理解剛才發生了什么事。
但是很快,他又抓了一下諾亞的羽冠。
“要輕輕的。”媽媽重復道。
可是在接下來的五分鐘里,無論她怎樣向兒子強調需要用輕柔的動作去撫摸鸚鵡,都無法達到目的,奇怪的是,小男孩只接觸諾亞,并不接觸安瀾,而且瞄準了他的羽冠。
“要不算了吧。”最后晏晏媽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