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給回應似的,風信子啄了啄他的掌心,一旁站著的黑色鸚鵡貼過來把腦袋放在他的手腕上,同樣得到了撫摸和邀請。
這天晚上晏晏沒有離開。
他留在別墅里給其他年長者幫忙,把自己也當做這個家庭自然而然的一份子,直到車輛把老爺子接走,再回來時就是一個小小的罐子,深埋在六尺之下。
劉天驕回到工作崗位后,山間別墅里只剩下“陳叔叔”和現在屬于他的鸚鵡,晏晏不放心,干脆又多住了半個月。
第六天還不知道第七天的時候,太陽開得特別好,小陳打起精神來帶著他到后山去散步,還帶上了一藍一黑兩只大鳥。
他們走出了半公里遠,走到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中間,伸手就能觸碰到地面上整齊排布著的大理石雕刻。
晏晏蹲下來辨認著。
盡管這些雕刻雕得不是特別精致,反而像是某些業余愛好者閑來無事時自己削鑿打磨而成的,但通過一些鮮明的外觀特征,他仍然可以認出絕大多數鸚鵡的種類。
圓滾滾的這個無論怎么看都像是太平洋鸚鵡,身上特地打了一個個小圓圈的應該是虎皮鸚鵡,腦袋開成葵花的多半是葵花鳳頭鸚鵡,特別大的這個肯定是金剛鸚鵡
小陳在地上放了點小零食,然后輕車熟路地把每個石雕都摸了一遍,挨個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臨走時才把小零食撿起來放到包里。
“這些都是送走的鸚鵡。”他在下山時說,“你別看老爺子后面兩年腿不太能走路,其實每個禮拜都要往后山來一趟,不來心里就記掛。”
“每只都在這嗎”晏晏看著腳下的路問。
“每只都在這。”小陳還有點得意,“石雕都是我自己做的,花了很長時間時間呢看我干什么還看放心啦,到時候也給你們兩個做,做個最丑的”
藍鸚鵡和黑鸚鵡拼命扇翅膀打他。
小陳被羽毛糊得灰頭土臉,忍不住舉起雙手連連求饒,這才把隨著年紀增長本來就快掛不住的頭發從鸚鵡的魔爪中拯救了出來。
這么一打,氣氛中的沉郁倒是去了不少。
晏晏也有心思開開玩笑了“陳叔叔,安安和大黑才三十歲,您今年得有五十多歲了吧您老人家可得保證身體硬朗啊。”
“臭小子”小陳笑著罵了一句,“你有本事看著我的眼睛說話,這么多年了話倒是挺敢說,正眼也沒看過我幾次,知道你叔我長什么樣不”
晏晏撓撓頭笑了。
他出國那天把安安和大黑也帶上了,因為小陳說自己最近有點疲憊忙不過來,而且覺得鸚鵡心情不好,干脆讓它們出去散散心。
結果這一散心就散了半年。
下次晏晏回國已經是過年的時候了,他帶著鸚鵡到山間別墅來拜訪,在這里看到了精神頭又起來的小陳和一個新搬進來和他作伴的鳥友。
有了室友的陪伴,晏晏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沒擔心過小陳的身體健康和精神健康,只是埋頭在工作室里苦干。
他退休前四年,母親去世了。
等到他退休的時候,父親也去世了。
晏晏參加完兩位老人的葬禮,就把老房子轉手賣了出去,賣房子的錢一小半捐給了鳥類救護組織,一大半捐給了康復機構,再回國時每每直奔山間別墅,后來小陳打電話說室友被后輩接走了,他就干脆搬了進去。
到這個時候,小陳身邊陪伴著的鸚鵡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人世,只剩下四只了。這碩果僅存的四只大鳥仍然能吃能喝,就是不怎么愛動彈,需要晏晏憑著多年和鸚鵡打交道的經驗去哄。
他們就這樣在山間別墅相依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