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伴侶的帝企鵝忙著交換幼崽,有的帝企鵝夫婦在為死去的幼崽哀悼,還有的則在為養崽失敗大打出手。
圓圓和胖胖揣著鵝崽走到他們身邊,安瀾低頭看了看兩只才出生沒多久的小企鵝,發覺它們真的小得可愛,鰭翅跟個玩具一樣在寒風中哆嗦。媽媽也舍不得多放,提起來讓她看了一兩秒鐘權當炫耀就又嚴嚴實實地把它們蓋好了。
一直到傍晚時分聚居地里才大致安頓下來。
安瀾和諾亞所處的位置在大群邊緣,這里離攝影師們新搭建的迷你營地最近,離排隊認領家屬的隊伍也最近,能清晰地看到被剩下的雄企鵝們。
這些企鵝爸爸幾乎是在等待一個奇跡了。
它們站在小雪中,因為長期忍饑挨餓已經顯得有些體力不支,但它們也知道現在找不到配偶的話等待幼崽的只有死亡,所以仍然在不斷抬頭、低頭,發出響亮的呼喚聲。
第二天中午,又一批雌企鵝從海邊回歸,從隊列中領走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和家人團聚的雄企鵝們一下子卸下了重擔,可以拖著疲憊的身軀去海邊覓食,但仍有相當一部分雄企鵝沒有聽到熟悉的叫聲。
雪花在它們肩上脊背上堆積起來,很快就積了厚厚一層,把黑色的羽毛染成了白色,遠遠看著好像一座沒有生命的石像。
第二天傍晚,最后幾十只雌性回來了。
在那之后接連兩三天,安瀾再也沒有看到一只雌企鵝從捕食區的方向回歸,而那些仍然處于等待之中的雄企鵝似乎也到達了極限。
它們中的一部分開始發出絕望的呼號聲。
這是一中特定的響動,只有當父親決定拋下幼崽離開時才會用這樣的聲音來進行哀悼,但它同時也給了失去幼崽的父母一個介入的契機,相當數量的帝企鵝在朝大群邊緣靠攏,擺出一副隨時準備領養幼崽的模樣。
領養的成功率很低。
剛被孵化出來的幼崽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從腳掌到腳掌的交換,但凡落在雪地上,再撈起來基本就沒有活路了。
失去配偶的企鵝爸爸們雖然會在接下來幾天里陸陸續續拋下幼崽去海邊覓食,但拋棄和轉交完全是兩碼事,辛辛苦苦孵了兩個月,怎么可能做慈善,主動把幼崽給別的企鵝是不可能的,更別說合作去完成無傷遞交。
眼饞幼崽的領養者們只能在被丟下的小企鵝中碰運氣,有生命力頑強的說不定可以等到救援,生命力較弱的基本剛被拋下沒多久就會死去。
安瀾和諾亞開始覺得自己所處的位置很遭罪。
因為距離尋親菜市場太近,他們在一周內看到了無數幼崽小小的冰冷的尸體,在零下數十度的氣溫中迅速結為細節生動的冰雕,光是看著都讓人于心不忍。
最糟糕的還不是這個。
最糟糕的是來自同伴的痛苦。
作為黑芝麻小分隊中碩果僅存的幾只企鵝之一,肥肥的運氣不能算差,但光看這個繁殖季節,它的運氣就不怎么樣了。
從雌企鵝回歸的第一天一直等到雌企鵝回歸的最后一天,它一直都站在離安瀾他們很近的地方,不斷呼喚著自己的配偶,呼喚著,呼喚著,鳴叫聲里飽含的情感就從焦慮變作了絕望。
孵蛋兩個月,親眼看著幼崽破殼,看著它在腳面上顫抖、在育兒袋里呼呼大睡,感受著血脈相連的心跳,但卻無法把它留住,這對新手爸爸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肥肥根本吐不出什么東西喂給孩子吃了,但又舍不得把它放下來丟在雪地上死去,好像要丟下來的不是一只獨立的個體,而是一塊血肉一樣,再鐵石心腸的人看了都覺得可憐。
而且它站得離他們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