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緊急,首先要搜索的是
還在水里沉浮的小企鵝,然后是那些站在較小的浮冰上的小企鵝,最后才是情況較好的小企鵝。沖鋒艇上放不下那么多幼崽,所以三人必須先找出一塊足夠結實也足夠大的浮冰,把每輪搭救救下來的個體統一放到那塊冰上。
這個計劃沒有太大的毛病。
或者說,這個計劃本來沒有太大的毛病。
然而當他們真的開始像撈湯圓似的把泡在海里的幼崽往上撈時,問題就出現了目前還存活著的小企鵝被打散分布在很大一片區域內,假如他們每次都要進行來回,勢必會浪費時間,導致許多小企鵝得不到救援。
加布里埃爾、阿爾瑪和維克托不得不做出決定,把撈上來的對象就近放在沖鋒艇經過的最安全的冰面上,然后趕往下一個待救援對象。
任務是艱巨的。
三個月的小企鵝已經有成年企鵝的一半大,又正在經歷一次巨變,情緒非常不穩定,撲騰起來十分有勁,很多次加布里埃爾都能用上兩只手,靠著維克托在后面拉著他才勉強回到船艙里,要不然反倒可能被幼崽直接帶進水中。
一次次彎腰,一次次回轉。
加布里埃爾在不斷重復的動作中漸漸感到麻木。
今天上午他們可能打破了一百條關于接近野生動物和干涉它們生活的社會共識,將來要是有人知道這段花絮,又該在社交平臺上遭到一大堆非議了吧
但是,騙誰呢
這一秒鐘,下一秒鐘,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把多少只幼崽撈到了尚算溫暖的海冰上二十只,三十只,五十只,還是一百只
他只在乎還有多少幼崽仍然泡在冰冷的海水里。
不管攝影師們多么努力地施救,仍然趕不上大海將它們吞噬的速度,剛剛開始轉換的羽毛不足以支撐它們長時間游泳,冰冷的海水更是在不斷降低著它們的體溫。
有一次一只小企鵝就在加布里埃爾面前沉入了水中,他已經非常努力,半個身體都從船舷上飛了出去,但是即使如此也只是堪堪夠到它伸出的翅膀,指尖滑過絨羽,然后停滯不前。
還有一次一只小企鵝倚靠著沖鋒艇邊緣,似乎想通過翻上這塊大“浮冰”來取得缺失已久的安全感,可是它根本沒有能力上船,體力又已經耗盡,在離安全如此之近的時候,俯身去抓它的加布里埃爾只抓到了虛無。
最后,他疲憊不堪地坐回了船艙里,一只手捂住眼睛,就連對冰塊撞入海中的巨大聲響和沖擊浪潮都無動于衷。阿爾瑪接過了他的位置。
成年企鵝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起初只是幾個小點,最后變成了一大群,很快就淹沒了浮冰附近的海面,聽到大企鵝呼喚幼崽的叫喊聲,攝影師們精神一振,覺得總算有更多助力出現了。
然而他們看到的景象是讓人震驚的。
每一只成年企鵝都專注于傾聽一個特定的聲音,并在焦慮的驅動下在整片海域里橫沖直撞,全然不顧它們前行的道路上可能有其他同類的幼崽正在為生命掙扎。
阿爾瑪發現自己很難分辨出哪些幼崽是在接受幫助,哪些幼崽是在經受本不該有的打擊,有時候她想著對方已經和父母團聚了,父母應當有能力把它從海里頂到浮冰上,結果等幾分鐘后再去看時,附近海冰卻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