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立刻后撤了。
當她拼命拉開一點距離時,才能看清楚魚身綿延的長度和那時不時在水面上一閃而過的紅色尾鰭,這種顏色,加上為了換氣而大張的嘴巴,讓它看起來有點像一面被風吹起的鯉魚旗。
她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巨骨舌魚。
南美洲最大的淡水魚。
她才剛剛年滿七個月,實在不愿意把小命交代在一條魚身上,老天爺就好像要懲罰她之前抱怨水里連條可以捉弄的魚都沒有一樣,呼啦一下就給她送過來這么大一條,足足有快四米長。
難怪許多地方稱呼這種魚為“軍艦龍”和“巨龍”,鱗片能夠阻擋食人魚的尖牙,尾巴拍打起來能夠輕松擊斷一個成年男性的肋骨。
軟軟在她邊上同樣被嚇得渾身僵直,姐妹倆誰都不敢往巨骨舌魚的方向游,也不敢叫喚或者做出什么會表現出進攻意圖的動作,生怕把它驚得暴起糊過來一尾巴。
母親倒是能把這條魚抓起來燉湯,但是它也顧忌著有孩子在水里,只能用眼神朝河面飛刀子,尾巴不安地搖來晃去。
大魚慢條斯理地在河面上換完氣,慢條斯理地閉上嘴巴,慢條斯理地重新潛入了水底。
它一離開,母親就在岸上發出了很不高興的咆哮聲,并且在第二天改變了堅持一個多月的水豚加鱷魚食譜,從河里抓了一條小點的巨骨舌魚來給全家當晚飯吃。
安瀾并不排斥吃魚,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魚肉比起其他獵物來似乎沒有那么肥美,難怪把它當做主食的美洲豹家族屈指可數。
不過和大魚的狹路相逢并非毫無益處。
這天之后母親似乎意識到它應該在教學上做得更多一些,至少應該讓幼崽知道在無法得到傳統食物時應該怎樣去獲取其他食物,而不是困死在少數幾種食物上,因此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它開始展示各種各樣的狩獵方式和狩獵技巧。
安瀾像海綿一樣吸收著這些知識。
她很快學會了該怎樣抓住樹懶轉移位置的時機把它們從樹枝上撕下來以及什么樣的高度是安全狩獵高度,學會了該怎樣把巨骨舌魚逼到淺水區的死角,學會了該怎樣在保護犬齒的同時直接從背后粉碎淡水龜的龜殼,并在八個月大時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狩獵”。
旱季把雨林里的許多水源都折騰得半干不干,生活在溪流里的魚類因此成了最容易得手的獵物,同時遭到多種掠食者的侵吞。
那天安瀾正巧想試試前肢力量,于是便走到倒塌在淺水區的橫木上去撈魚。
貓科動物的前肢能夠輕松做出向內抱撲的動作,而犬科動物則很難做到,因此她并沒有像當灰狼時那樣成為魚類黑洞,而是很順利地張開爪子死死按住了一條大魚,鋒利的爪尖直接刺穿了魚身,把它釘在了原地。
娃娃臉湊過來嗅了嗅,試探著咬了一口,結果魚鱗黏得舌頭上牙齒上喉嚨里到處都是,怎么咳都咳不完,咳得鼻子眼睛都皺成了一塊。
安瀾被哥哥弄得哭笑不得,軟軟也被嚇到了,打了個噴嚏就坐回橫木上,耳朵還隨著娃娃臉每一次咳嗽時發出的噪音而不停地抖動。
那條黃水蚺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它大約有兩米多長,通體以非常漂亮的淺金色作為底色,上面帶著黑色的斑點,非常優雅地從水中游過,腦袋抬得高高的,水流被脖頸劃開,又在流經它的身體之后匯合,留下幾道碰撞著蔓延開去的交錯的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