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獸醫看著很緊張。
唯一一個比他更緊張的只有安瀾自己。
她邊靠近邊觀察四周,既沒有壓低身體也沒有收起尾巴,不想表現得有攻擊性,從而傷害到一個多年來始終在救助動物的好人,或者給自己招來傷害。
一點一點地,距離在縮小著,直到她毛茸茸的臉頰和人類干枯的皮膚相貼。獅子把沉甸甸的大腦袋放在了老人的掌心里,從下而上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的老天爺啊。”志愿者一字一頓地說,好像馬上就要因喘不過氣來而呼叫救護車了。在他身邊,向導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簡直懷疑自己是在看迪士尼電影。
趙博士以慢動作摸索著把項圈戴好,眼里帶著笑意,似乎還有一點點濕潤,不知是否想起了曾經會來歡迎他的現在大概率已經不在了的獅子男孩。
等救助車離開時,他還從車窗里不斷向后張望。
就這樣,安瀾成了唯一一頭未經麻醉就戴上定位圈的大獅子,而且從那以后,工作人員都不再因她靠近營地而大驚小怪了。
除開偷獵者,在保護區碰到人類時她收獲的都是善意,安瀾也總是對這種善意加以回應。
原本她還擔心其他獅子跟著學,但發現自己純粹是想多了。不說兩個看見人跟看見死神沒兩樣的弟弟,連被救過的蘇麗都怕人怕得要死,拿把刀逼在它脖子上估計都沒用。
也是好事。
隨著安瀾和人類互動的次數變多,她很快發現這種行為帶來了一個好處了解新聞。
游客們喜歡聊時政和娛樂新聞,護林員喜歡聊家長里短,向導們喜歡聊保護區里各個族群的動向,志愿者們喜歡聊高層的八卦,獸醫們則喜歡聊動物傷勢和流行病現狀。
從人類的交談中,安瀾總能獲得新信息,并加以分析。這對失去互聯網兩眼一抹黑的她來說是件大大好事,不僅可以用來休閑解悶,還能及時規避危險、逢兇化吉。
但新聞不總是好消息。
在和男孩女孩互動后不久,安瀾聽到了一則關于老家的新聞。
西岸領地遭大難了。
原本西岸獅群一共有六頭成年母獅,在小分隊離開后就剩了五頭,由三頭入主領地的流浪雄獅統治。在過去的兩年間,因為領地爭端沒了一頭雄獅,傷了一頭雄獅;因為狩獵意外沒了一頭母獅;還有另一頭母獅在外出產崽時和巴沙獅群發生沖突被殺害,不用說,小獅子也活不了。
本來減員就夠厲害了,新一波九頭亞成年如果能養大也還能填補損失,結果碰到那段時間的猖狂偷獵,又有三頭中了套,兩頭沒了,一頭斷腿。如果這還不夠慘健康的六頭亞成年里只有一頭雌性。
如果唯一的一頭亞雌養不大,然后其他成年母獅再出什么事,那這個曾經輝煌過的獅群可能要就此消亡了。
獅群衰落,活動范圍漸漸被南側的巴沙獅群壓縮。反觀水壩領地,因為活躍著三個族群的緣故,一直在不斷地向外擴張。
安瀾對西岸還是很有感情的。
聽說破耳老母獅還活著,她暗自松了口氣,轉而思索這對小分隊來說是不是個機會。但根據腦海中的勢力圖,她知道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困難橫亙在回家之路上。
在水壩和西岸的直接連線上共存在著三片領地,其中有一塊占據了整個保護區四分之一的土地,上面生活著一個巨型獅群平原獅群。
平原獅群和幾個小分隊的地主是布萊克雄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