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很陌生。
她認得出制片人三輛車的聲音,也認得出大部分營地向導的車聲,卻從來沒聽過這一個引擎聲。如果說有什么比陌生的車更讓人不安的事,她還聞到了藥劑的氣味。
麻醉槍
安瀾像被蛇咬了腿一樣竄起來,來回走動著。她死死盯著車聲傳來的方向,直到它完全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這是一輛深色的小皮卡,車上坐著八個人,其中一個是拿槍的向導,一個是
她很熟悉的薩曼莎,還有六個都不認識。他們穿著一樣的制服,帽子上印著和車身上一樣的標記,一個圓圓的印章。
是救助隊
安瀾長出一口氣。
她放下警惕,取而代之的是慶幸。慶幸自己沒有遇到偷獵者,也慶幸西岸獅群生活在一個有救助制度的保護區里。
沒錯,不是每一個保護區都會救助野生動物的。南非和東非的獅子命運就大不相同。
南非的克魯格國家公園和薩比森私人保護區都是舉世聞名的獅子公園,前者奉行不干預政策,后者則進行非常有限的救助,還曾有判斷失誤把沒受致命傷的獅子安樂死的案例。
比起南非,東非在救助上就做得好多了,馬賽馬拉、塞倫蓋蒂、察沃這些國家公園都會對受傷的獅子進行救助,不拘是人類造成的傷害還是其他傷害。
有人猜測是因為東非許多國家把旅游業當作支柱,不能失去一些明星獅子;也有人說他們經濟狀況更佳,不像南非比較窮。總之東非什么都救,先前還花大功夫把一頭陷入泥塘的非洲象撈了出來。
南非撒手不管、東非干預太多,很難說哪種模式更好,它們各自也有各自要面對的的獨特問題。前者是偷獵陷阱、后者是人獅沖突,許多牧民會在獅子的傳統活躍區放牧,獅子也會闖入村落。諾遲聯盟的雄獅最后就大部分都死于牧民之手。
但今天,今天不會有獅子死去。
從車窗伸出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隨著“啪”的一聲輕響,一支紅色的麻醉鏢穿過空氣,牢牢地扎在了母親的腰上。受到刺激,它咆哮了一聲,四爪并用地抓刨著地面。
亞成年們立刻圍了上來。
一直到母親完全停止活動,獅子們都沒有離開。獸醫不得不揮舞著工具,按著喇叭,試圖把道路清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始終站在后方的馬赫蒂開始了吼叫。它叫得很輕,很急促,一聲連著一聲,但所有的獅子都聽到了。作為這個小獅群的父親,馬赫蒂在要求兒女們讓開道路。它認得這些直立行走的穿深色衣服的動物,它知道他們是特別的。
亞成年們不情不愿地退后了,等距離被拉開,向導先下來了,然后是拎著大大小小箱子的獸醫和志愿者,最后是扛著攝像機的薩曼莎。
他們先做了清創,然后用能被吸收的線把傷口縫合起來,再涂上一層厚厚的藥膏。其中一位女醫生在獅子脖子上扎了一枚針劑,看包裝應該是某種抗生素。等一切都處理好之后,他們低聲討論了片刻,年紀最大的醫生點了點頭。
在他們做最后的包扎時,安瀾小心翼翼地往前靠了些,然后蹲坐下來,懷念地輕嗅著。她挪動的很慢,也沒有做出攻擊姿勢,因此向導只是警惕地抬了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