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開難以避免的減員因素,比如疾病和天生不足,要是四只成年美洲豹加在一起還看護不住一窩幼崽,讓其他掠食者有機會下毒手,還不如大家結伴集體去跳河。
太丟貓臉。
在四只大貓的適應磨合當中,雨季的尾巴梢輕輕掃過、遙遙退去,降水日漸稀少,幾個較淺的池塘慢慢干涸,奔涌的河流也變得不那么駭人。
旱季降臨了。
披著一身皮毛的美洲豹們開始想法設法地納涼,有時候躲在重重樹蔭下,有時候靠在風口,有時候干脆泡在水池里,不舒服就不上來。
雨林里日照不透,綠植又多,看起來似乎不會很熱,但事實卻是每年旱季的樹林都和蒸籠沒什么兩樣,最難受的時候安瀾腦袋里只有三個想法去河里過夜;沖進臨時營地蹭空調;去打劫隨車運往營地里的西瓜。
比熱氣更糟糕的是蚊蟲。
本來還很快活的軟軟這下感覺到了生活水平的參差,脾氣日漸暴躁,看誰都不順眼,也就在安瀾面前稍微乖一點,諾亞和黑背靠近了就容易挨打,特別是后者,常常被追得抱頭鼠竄。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某個旱季午后。
那天天氣格外炎熱,盡管處于下午而不是黃昏,半個天空卻也因為未知的原因透著一點奇異的淺紅,云朵凝固其上、動也不動,好似沒有什么風在吹拂。
放在平時安瀾不可能在這種消耗特別大的時間段外出活動,但因為那天早上狩獵失利,她不得不重振旗鼓,在巢區邊蹲點蹲到中午。
太陽剛剛西沉沒多久,她如愿獵到了一頭水豚,拖著這頭大家伙往暫棲地靠攏,邊拖邊從喉嚨里發出呼喚的咆哮聲,招呼全家貓咪來享用美餐。
分散在其他地方狩獵的諾亞和黑背來得很及時,但看見食物一向跑得比誰都快的軟軟卻半天不見蹤影,三只大貓都意識到了什么,飛快地用完餐,回頭到林間找尋。
年輕的雌性躲在灌木叢里。
黑背跟蹤氣味率先找到了它,但被一爪子撩了出來,嚇得退到一旁。諾亞比較聰明,知道這時他最容易被攻擊,連靠近都不曾,直接找了個大樹爬上去乘涼。
最后還是安瀾費勁地把腦袋伸到灌木叢里去檢查軟軟的情況,和它碰了碰鼻子,然后在離灌木叢不遠的地方就地坐下。
這個下午被拉得很長。
空氣中飄蕩著的泥土和蛋白質燒焦的氣味沒過多久就被微弱的血腥氣掩蓋,血腥氣越來越重,最后重到讓在場三只美洲豹都感覺到不適的地步。
傍晚時分,諾亞換了一棵大樹趴臥。
黑背則趴到了四、五十米外的石頭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河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如果它的習性不曾因為洪災而改變,早在兩個月之前這頭雄性美洲豹就該離開領地去往別的地方了,所以此刻無論它做出什么舉動安瀾都不會覺得怪異,因為或許連它自己都處于困惑當中。
入夜后,軟軟發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響。
早在這個聲音之前,安瀾就嗅到了不同的氣味。她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進灌木叢,借著月光打量著剛出生的幼崽。幼崽一共兩只,看起來還沒有小貓大,眼睛完全閉著,四條腿用力蹬著地面。軟軟抬頭看她一眼,然后低頭把幼崽摟在懷里,伸出舌頭舔舐它們身上的胎衣,喉嚨里發出安撫的嗚嗚聲。
它的動作有點生疏,但在一次又一次的嘗試后變得嫻熟,變得自信。
安瀾看著它,看到的不再是那頭無憂無慮的小豹子,在這個瞬間,她看到的是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