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孔雀沒吃出問題來,但生病的孔雀也沒好。
可能是病情有點嚴重、需要下猛藥才行,到第三天時小孔雀已經完全蔫巴了,連走動都不想走動,把長輩們嚇得羽毛都炸了。還是安瀾怕它一聲不吭地死在棲息地,又推又頂,逼著它往最近的鏡頭下面走。
從清晨等到上午,全家大大小小的鳥都陪著一塊等,后來聽到山道上有動靜,雌孔雀們立刻發出警告訊號,示意整個家族朝更深的林地里撤離,母親不斷發出長長的呼喚聲,但是安瀾打定主意要確認這只小孔雀落入可靠的手中,因此只是口頭回應,并沒有動作。
等到孔雀群離開后,救助隊果然來了。
上山的是一支由四個人組成的小隊,一個拎著醫療箱,一個提著救助籠,除了這兩個一看就是專業認識的隊員之外,還有一個年輕小伙和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護林員。
安瀾在這個世界里其實幾乎沒怎么見過護林員。
為了避免打攪生活在林區里的珍稀鳥類和其他動物,這些專業人員好像都練出了一身“本能反應”,在小動物現身前就能察覺到它們的存在,有好幾次她明明聽到邊上有人,走過去時卻一無所獲。
現在有攝像頭輔助,研究員們足不出戶就能統計出一個區域里綠孔雀的動向和成員結構變化,這些數據反饋給護林員后他們肯定會更神出鬼沒。
雖然見面的機會不多,但安瀾有和護林員接觸并建立良好關系的習慣,也多次從這種習慣中獲益,所以她在關注治療進程的同時也在分心觀察對方。
這位護林員皮膚黝黑,頭上戴著綠色迷彩鴨舌帽,身上穿著同款的迷彩制服,背上背著個很大的軍用水壺,腳下蹬著的鞋有點開裂,前面沾滿了泥土。
邊上站著的年輕人多半是同行,而且可能和他是一個少數民族的,一直在用安瀾聽不懂的語言和他對話。不過往往年輕人說十幾句老護林員才說一句,十分寡言少語,像是專心辦事的人。
救助隊員圍著小孔雀說了會兒話,期間還扎了針,但最后那位提醫藥箱的隊員一錘定音,還是把它裝進了蒙厚布的籠子里。
安瀾半是放心半是悵然,她知道病情發展成這樣被人類帶走才是好事,但也知道按照孔雀生性膽小謹慎,被帶走后再想回歸家族,其他成員的反應很難預測,說不準這就是最后一面了。
不管怎么說,至少先活著吧。
活著,然后活得快樂,活得久長。
救助隊收拾東西準備下山,走之前那個年輕小伙沒忍住往安瀾站著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被老護林員警告般地拍了拍后背。這支隊伍來得快去得也快,人類克制著自己不接觸,安瀾也不強求,順著母親的呼喚聲就摸回了家。
彼時整個孔雀家族已經從河邊回到樹林里了。
綠孔雀媽媽站在大石頭上,翅膀張開一半,脖子伸得很直。等到安瀾奔跑到它身邊,它才徹底放松下來,將長長的啼叫轉為柔和的低鳴。另一只雌孔雀似乎也在呼喚,但它的呼喚注定得到回答。低落的情緒逐漸蔓延到其他孔雀身上,整個家族在接下來兩周時間都很消沉。
正月里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約莫是天氣實在太冷,另一只小孔雀也有點生病的跡象,這下可把成年綠孔雀們嚇得魂不附體,也沒工夫沉浸在悲傷當中了,一門心思照看它,直到它完全康復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