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組長基本同意苗老的看法,還加了一點,認為要放的話最好趕在繁殖季節之前放,運氣好的話這六只孔雀里說不定就會有當季配對成功直接組建起新家庭的個體,哪怕橋梁作用一時半會兒沒起到,至少也能給閉塞的綠孔雀棲息地輸入一些新血。
小曾當然沒什么不同意的。
但是他有一個顧慮這兩年云省的自然保護項目卓有成效,山區環境有了極大改善,一些從前見不到的野獸紛紛露面,光對綠孔雀有威脅的動物就增添了金錢豹和豺。
人工訓練綠孔雀的野性再怎么練都沒法練出那種五官靈敏的求生狀態,他們也不可能去隔壁籠子里真的搞只大貓到孔雀籠里來放,最多讓聽聽吼叫的聲音。長此以往,會不會越發懶怠,影響這些小孔雀在野外反應的速度和逃命的速度呢
他的話點出了兩個負責人最擔心的地方。
食物不夠,可以設置補飼點;人類活動有威脅,可以安排宣傳工作;但別的野獸要捕殺綠孔雀,總不能光顧著一頭,不讓另一頭吃飯吧
“多讓它們跑跑吧。”苗老最后嘆氣道。
他們又在圍網外面待了一會兒,旋即就朝北走去看今年孵出來的雛鳥去了,留下小曾一個人待在原地,整理著紛亂的思緒。他還沒理順些什么,圍網里忽然傳出一陣激烈的鳴叫聲,抬頭一看,就發現十六號和十八號又雙叒叕打起來了。
小曾“”
這一刻,他惡向膽邊生,抄起了特制長桿。
先是打架的綠孔雀被隔開,旋即那些拱火看戲的綠孔雀也挨了教訓,一個個被趕得撲騰翅膀、羽毛亂飛,心中對人類的恐懼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十六號似乎很不高興,沒有往模擬林深處飛,而是扭頭往防護網飛,一邊飛一邊嘰嘰歪歪,羽毛整個蓬開,一副要找飼養員打架的樣子,急得就差說人話了。罵了一會兒,大約是發現自己沒打出什么真實傷害來,它又扇動翅膀,企圖用飛起來的浮土把人擊退。
小曾仰天長嘆“你到外面去可怎么辦啊,到時候護林員到林區去巡邏,正好把對手給你嚇跑了,你也飛到護林員跟前去找茬嗎”
這話一出,詭異地,十六號噎了一下,扇翅膀的頻率慢了下來,腦袋也跟著歪了歪,仿佛真的在思考這個可能發生的問題。看它在那里很糾結的樣子,小曾實在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別想了,反正距離你們出籠還早得很,要長成大孔雀才能回到樹林里去。”
他本意是要安撫對方,沒想到反而把對方逼急了。
十六號當即又鳴叫起來,翅膀張得大大的,好像要證明自己已經是大孔雀了似的,一會兒拉長了聲音喵喵叫,一會兒急促地咔噠咔噠,眼睛還一個勁地往正經越獄成功過、后來又被補好的那塊網格瞧。
小曾被它逗樂了。
又來了,那種錯覺,也是整個項目組的工作人員都有過的錯覺這只雄孔雀好像完全理解人類在說什么話,而且還會根據言語傳達的情緒調整自己的動作反應,簡直跟成精了沒什么兩樣。
平時為了避免過分親近,小曾都躲得很遠,今天它主動殺上門來,他也只得應戰了。
“翅膀頂什么用,”他于是伸手指了指,“尾巴呢”
正中紅心。
十六號順著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尾巴,似乎也很惆悵,飛回到木樁上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