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有成群結隊的非洲水牛,一個不小心,哪怕雄獅都會被它們穿爛肚腸;這里有咬合力驚人的河馬,殺死大貓不會比人咬碎硬糖更困難;這里有同樣帶著下一代的象群,為了保護孩子,大象不會放過一個踩死捕食者的機會;這里還有世界上最狡詐的捕食者們,鬣狗、花豹、鱷魚
對小獅子來說,危險可能來自任何地方。
事實上,超過一半的幼崽從來沒機會過生日,能活到成年的更是鳳毛麟角。拿本獅群來說,五頭亞成年都是地主雄獅的孩子,其中最大的亞雄接近三歲,這意味著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里只有五只幼崽幸存。
也知道養崽不易,隨著獅群一天天靠近河流,母獅們就一天比一天地更緊張起來。
而對雄獅來說,它還有另一個顧慮。
這條河是領地內最大的水源,但同時也是領地的分界線。河流西側屬于安瀾所在的獅群,而東側則屬于由兩頭雄獅兄弟統治的獅群。為了方便區分,姑且把它們叫做西岸獅群和東岸獅群。
雨季時河水洶涌,在水里有鱷魚的情況下,一般不太會有獅子冒險渡河,但旱季就不一樣了。
甫一到達目的地,安瀾就心下一沉水位太低了,光她視線范圍內的河道就有數處較淺較窄的地方,一旦獅群發生摩擦,或者有流浪獅子渡河而來,對領地安全就是個巨大考驗。
她的擔心并不是空穴來風。
這種摩擦很快就發生了。
第三天下午,一頭河馬因病死在了靠近西岸的淺灘上,天氣炎熱,尸身腐爛,風把死亡的氣味遠遠地送了出去。
在這個獵物稀少的季節,一頓大餐對食肉動物來說彌足珍貴,而淺灘也使鱷魚變得不那么致命,因此沒過多久,年齡最長、經驗也最豐富的破耳母獅就決定加入食物爭奪戰。
十幾分鐘后,西岸獅群和同樣前來撿漏的東岸獅群在淺灘遭遇了。
誰也不肯將食物拱手相讓,在搶食的過程中,兩個獅群發生了激烈的爭斗。一開始只是母獅們在試探和咆哮,當兩頭東岸雄獅前來助陣時,戰斗立刻升級了。
抱著削弱對手的本能,兩頭雄獅直奔西岸亞成年而去,但在中途被攔了下來。西岸雄獅以一敵二,與它們戰成一團。為了保護食物和幼崽,母獅們在短暫的猶疑后加入戰局,一時間鮮血飛濺,四處都是咆哮聲和揮舞的利爪。
在父親的保護下,幾頭亞成年反應迅速,率先開始了逃亡,只有年紀最大的亞雄在原地躊躇。小獅子們原本都在岸邊的高地上,很是不知所措,有的到處找地方躲藏,有的甚至在胡亂奔跑。
安瀾在戰斗規模擴大的一瞬間就知道情況緊急,她試著叫了幾聲,沒能把跑遠的幼崽喊回來。
眼看戰場越來越向西側擴散,她心一橫,又叫了幾聲,轉身就跑。因為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待在一起,黑耳朵和短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下意識地就跟著跑了起來。
一路跑出不知道多遠,安瀾才停下腳步,鉆進一處濃密的灌木叢。
三只小獅子發著抖,死死擠在一處,豎起耳朵,不安地抽動著鼻子。漸漸的,鼻子里壓倒性的不再是河馬的尸臭,而是新鮮的血氣。雄獅在吃痛時發出的吼叫聲和母獅撕咬時發出的咆哮聲此起彼伏,間或還夾雜著幼崽稚嫩的尖叫聲。
當太陽西斜時,整個河谷才徹底平靜下來。
出于謹慎,三只小獅子又多躲了一會兒,直到聽到母親的呼喚。
當他們開始往聚集地奔跑時,安瀾意識到這種呼喚聲顯得太焦慮也太悲痛,一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只有等她真正跑回河邊時,她才親眼看到事情究竟有多糟糕。
何止是糟糕,簡直只能用慘狀來形容。
到處都有掉落的毛發和潑灑的血跡,其中兩條從樹根一直拖到獅群中間,有兩只軟綿綿地趴著,嘴巴張大,眼睛緊閉,胸腔一點起伏都沒有。它們藏得離戰場太近了,在東岸獅群的推進中,這兩只小獅子被從矮樹上撕咬下來,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