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是一個族群的核心。
但凡是群居的社會化的動物,大多都會自然而然地分出等級,區別只在于是母系社會還是父系社會,以及制度是否被嚴格地執行。
在嚴格的等級制度下,族群會被分為數個階梯,上位者可以隨時要求下位者對其展示臣服。
例如斑鬣狗。
當一頭高等級斑鬣狗要求低等級斑鬣狗臣服時,后者必須立刻停下在做的一切事情,抬起后腿,甚至需要露出自己的隱私部位。如果它們沒有第一時間這樣做,那對不起,麻煩事就來了,被打一頓還是輕的。
在這個體系下,小鬣狗也逃不掉。為了維護權威,高等級成員有時候會故意殺死低等級成員的孩子。而鬣狗女王自己的子嗣,特指雌性,從出生開始就是“皇室成員”。它們會得到最好的照顧、吃到最多的食物,也有最高的概率直接接過母親的權柄。
殘酷,但是非常非常高效。
等級制度確保令行禁止,在女王的帶領下,斑鬣狗狩獵成功率遠遠高于獅子。
除了這兩種動物之外,食草動物如大象、斑馬、水牛、羚羊都是群居;捕食者中年輕獵豹近年來漸漸開始抱團生存,而一直以小家庭著稱的、成對不成群的胡狼也多次被目擊到集體活動自然而然的,這些群落都會有屬于自己的首領。
生存在非洲大草原上其實很多時候就是群體和群體的對抗,只看哪一邊的群體更有力量,哪一邊的首領更有智慧。
首領要做出決策,要領導戰斗,要把一整個族群扛在肩上
同時也享受著最好的待遇。
安瀾當然想成為首領。
接下來好幾天她都在交流感情和協同狩獵中度過,一邊發展自己,一邊照顧母親。后者一開始還能參與搶食,到后來只能接受獅群的投喂。那條傷腿開始化膿,散發出不詳的氣味,哪怕最輕微的挪動都會讓它疼得一哆嗦。
對流浪獅子來說,落單就意味著危險,意味著死亡,但一直到躺倒在地,母親都沒有落單,因為安瀾實在沒法對它哀哀的呼喚無動于衷。
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陪伴著她的是母親,保護著她的也是母親。獅子是有感情的,人更是有感情的,但凡還有一線希望,她都不希望母親因為被拋下而死去。
安瀾并不是唯一一個舍不得的。
至少黑耳朵和短尾都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馬赫蒂雄獅也沒有阻止它們投喂失去行走能力的成員。但日復一日地投喂著、清理著傷口,病痛還是讓母親消瘦了下去。
理智是一回事,情緒又是一回事。低落感太過強烈,以至于安瀾壓根就想不起什么將來不將來的事了。
可是她不去想,這事卻自己有了戲劇性的發展。
那是母親受傷后的第十二天,獅群停留在水壩領地邊緣的一個高地上,撕扯著前一日獵到的黑斑羚。正當尼奧塔和蘇麗因為最后一塊肉而撕打起來時,遠處傳來了車聲。
趴在母親身邊的安瀾猛地坐直、豎起耳朵。
這聲音很陌生。
她認得出制片人三輛車的聲音,也認得出大部分營地向導的車聲,卻從來沒聽過這一個引擎聲。如果說有什么比陌生的車更讓人不安的事,她還聞到了藥劑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