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圖瑪尼可不是什么小狗。”向導笑瞇瞇地說,“等著瞧吧,西岸小分隊的獅子個個都是捕獵好手,今天你們肯定能拍到好照片。有的人在保護區蹲幾個月都不見得能拍到獅子狩獵呢。”
他這么一說,爸爸就把相機抱得更牢了。
在后座,妹妹用力扒著車窗上留出的一道小縫。“圈圈圈圈”她邊使勁邊叫著,顯然是對著最前面的那頭獅子。
“我不知道什么圈圈”男孩不耐煩地說。但他到底還是挪了過去,一手抓住妹妹的衣服。
向導搭話“那是無線電定位圈。有個項目組想研究獅子的一些習性,為了隨時隨地能找到它們,我們就給戴上了裝置。這樣其實也挺好,馬赫蒂、王子和圖瑪尼都是明星獅子,要是哪天被別人套走了可不行。”
“所以少的那頭是被套走了”爸爸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我記得你們當時賣的慈善年歷,這個獅群有六頭獅子,對吧”
聽到這個,向導慌忙擺了擺手。
“尼婭斯比可能是出去產崽了。”他解釋,“水壩獅群的幾頭母獅最近在接二連三地單飛,這兩個族群的地主雄獅都是馬赫蒂,再加上圖瑪尼它們都大了,另一邊應該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
工作人員的推測是正確的。
在小獅子都長到三歲后,尼婭斯比就又開始發情,有段時間馬赫蒂南區北區來回跑。安瀾和兄弟姐妹一起被迫看了幾天幾夜的“父母愛情”,沒過多久就知道小分隊可能要有新成員了。
臨近預產期時母親離開了族群。它必須這樣選擇,因為新生的幼崽太脆弱了,很可能被亞成年不小心玩死。體型差距擺在那里,其他獅子再怎么控制,都很難保證不出意外。
為了母親能吃得飽睡得安全,安瀾不得不開始兩頭跑,那邊要照顧,這邊也要照顧。
大遷徙是老天爺賞飯吃。
獅子想從天賜的餐桌上拿下一塊肉,游客想拍狩獵,在這個時刻,雙方的愿望竟然高度重合了。
爸爸幾乎要把臉埋進攝像機里去。
他一邊等待,一邊聽向導如數家珍般介紹著。
站在最側面的是兩頭雄性,叫做黑耳朵和托托,它們都到了爆毛期,是有模有樣的大獅子了;前面的母獅們特征分明、很好辨認,母獅首領是個頭最大的那個,叫做圖瑪尼;跟在后面的那頭大概是在橫向發展,有些壯實,它是蘇麗;最后一頭被襯托得有點瘦小,它是尼奧塔。
大部分員工都認為這個小分隊很快會再度分裂,因為亞雄到年紀了,按照常理會出去尋找新的領地、打下屬于自己的獅群。而尼婭斯比則大概率會帶著新成員回歸。
這將不再是一個小分隊。
這將會是一個冉冉升起的嶄新的獅群。
從發展前景的角度來說,未來可期;但從家庭團聚的角度來說,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狩獵的畫面是看一次少一次了。因此當獅群鎖定獵物、開始奔跑時,許多車輛都跟著移動,希望捕捉到這一生可能僅此一次的珍貴畫面。
汽車挪動著,人群等待著,而在后座上的男孩則屏息注視著。
他看見獅群在首領母獅的策動下如臂使指般分散開來,從三個方向隔離并包圍了目標;
他看見首領母獅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朝前躍起,落在了角馬背上,有力的前臂死死抱住獵物的脖頸,長長的指爪就像死神的鐮刀;
他看見角馬用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癲狂地躥跳著,最終還是無力回天,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看見死亡,以及在死亡中閃爍著的生命的火花。
“太棒了”人群歡呼起來。
“酷”男孩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