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圖本來是一片漆黑,通過救助中心小姑娘的嘮叨在地圖上打下了最初的幾個標記、圈起了最初的幾塊領地范圍。隨著她自己慢慢丈量,地圖被漸漸點亮,露出了下面顏色不同的地形,畫上了河流、山峰、密林、緩坡,畫上了野豬、梅花鹿、馬鹿和狍子的小頭像,畫上了巡護員小屋、哨站和資源點。
草藥被安瀾看作是最重要的資源點之一。
在林海雪原里,有許多種植物可以對野外生存起到幫助作用,不要說是有前世記憶的安瀾,即使動物本身也會主動尋找藥材來治愈某些疾病。
婆羅洲的紅毛猩猩能夠辨認超過五百種植物,它們會食用草藥來消食通便,也會在關節疼痛時嚼碎草藥涂抹在痛處用以清涼止痛;生活在南美熱帶雨林的猿猴會啃食金雞納樹的樹皮和樹葉;云南白藥和蛇的故事自古有之,就連生活在鄉村的貓、狗和兔子有時也會食用特殊的草葉。
關于動物服用草藥的行為,一些只是在民間口口相傳,或許是想給草藥發掘增添神秘色彩,或許是祖上親眼見過,猶未可知,但還有一些則是科學家、研究人員經過多年跟蹤觀察記錄下確有其事的。
人們猜測動物這么做的原理和大象在泥地里打滾防蚊蟲叮咬大致一樣,它們并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只是被長輩教育這么做,是一種代代相傳的生存智慧。
安瀾在這一點上占了便宜。
她雖然失去了雌虎的傳承,卻也因為前世記憶得到了許多知識。
除了草藥之外,在國家公園里值得注意的重要資源還有補飼點。
從2012年黑省和吉省就開始在野生東北虎活動頻繁的區域搭建類似的建筑,在安瀾被放歸的山頭附近,她找到了三個彼此距離較遠的補飼點。
這些補飼點中最大的一個在南側。
它的外形很簡陋,也說不上是建筑,最多是個小小的棚子。用來遮擋雨雪的茅草棚底下架設著兩排飼料槽,里面裝滿了干草、大豆秸稈、玉米餅和鹽塊,還上面覆蓋著稍一使力就能咬破的可食用遮料。
補飼點能夠在大雪封山時給更多有蹄動物一個活下去的機會,擴大它們的生物種群,以此來確保東北虎和遠東豹能夠一直抓到獵物,有足夠的肉吃,同時確保整個森林中的生態循環也不會因為某種動物集體餓死而斷鏈。
就拿梅花鹿來說吧,虎豹國家公園剛剛建立時,野生梅花鹿種群數量極為慘淡,通過大量放歸、封山育林、遷移農戶和冬季補飼,眼下生活在這篇土地上的梅花鹿已經超過千頭。鹿群發展,意味著東北虎豹的生存得到保障,更多幼崽能活過寒冷的冬天。
除了搭起一個小建筑的補飼點,安瀾還發現了好幾條補飼通道,經常會有巡護員進山來沿著通道布撒供有蹄動物食用的草料。
補飼是投食的進化版,更符合生態規律,也更符合野生東北虎豹的生存需求。
盡管工作人員在東北虎實在沒東西吃的時候也會進山投食各種肉類,但如果不是特別嚴酷的寒冬,或者碰到特別需要照顧的個體,讓野獸自己捕獵肯定比讓它們坐下來蹲著吃飯要強。
安瀾是更愿意自己捕獵的。
或者按照眼下的情況來說,她是更愿意盯著金橘捕獵的。
找到補飼點就像找到了自助餐廳一樣,這幾年氣候異常,到五月初竟然還下了幾場雪,氣溫也只能說是沒那么寒冷,遠遠不到暖和的時候,因此補飼也沒有完全停止。
在附近的樹林里蹲一天,就能看到超過二十頭有蹄動物過來吃飯,狩獵機會也很充裕。
但東北虎并不是唯一看上這個餐廳的捕食者。
在金橘頭一次成功狩獵野豬的那天,安瀾在樹林深處嗅到了不詳的氣味,她停止進食,把還在撕扯豬肉的金橘護在身后,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一處灌木叢。
在樹枝被擠壓折斷發出的響動里,不速之客帶著濃重的腥臭味從灌木叢中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