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再一次放慢腳步,在它身后乘水流借力的嘉瑪則是停止游動,靜靜地等待。盡管在分娩時流失了大量體力,但在安瀾趕上來時,它還是溫柔地把她攏到了自己雪白又柔軟的肚皮下面。
在母親的懷抱里,乘著它游動時帶起的水流,安瀾總算松了口氣,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舒適。
鯨群重新啟航。
維多利亞一路把大家庭帶到了海水較淺的地方。
在老族長的指揮下,五頭虎鯨成花冠形漂浮在海面上,緩緩劃動胸鰭,做著鯨群進入睡眠前的準備工作。它們時而下潛,時而上浮換氣,同步行動,同步呼吸,讓一個大腦半球進入休息,用另一個大腦半球來提防危險。
大虎鯨們漸漸安靜下來。
安瀾只是頭小虎鯨,不需要睡眠,但在長輩睡覺時好像也無事可做。她繞著母親漫無目的地游動,外婆維多利亞忽然從一側輕輕地頂腦袋,把她推到了圓形花冠的正中央。
這可是個好位置。
沒有掠食者能進入包圍圈傷害她,而且往哪個方向轉都能看到虎鯨可愛的正臉。
因為場景太過夢幻,平時做夢都夢不到這種素材,以至于安瀾在這片小世界里游了一圈又一圈,這個面前停停,那個面前看看,一會兒去拱拱萊頓的腦袋,一會兒去貼貼坎蒂絲的下巴。
一直到太陽落山,星空掛頂,她才停下這種閑適的消遣。
日落后的洋面顯得格外寧靜,只剩下海水拍擊虎鯨皮膚時發出輕微響動。遠遠的似乎能聽到一聲拖長了的響動,通過骨骼中空腔的震動傳達到大腦里,形成和做人類時聽到的稍稍有些不同的聲音,讓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自己聽到的是一聲汽笛。
比聽覺更神奇的是“視覺”。
虎鯨的視力并沒有傳說的那么差,而且像在前兩個世界一樣,安瀾多少得到了人類靈魂的加成,綜合了兩個物種的優勢,看得很清楚。也正是因為這樣,一些本能在運作的東西都被她忽略了,直到夜幕降臨后她才發現了異樣,發現了自己的第二套“視覺系統”
聲吶。
即使只靠著星空的光和部分海洋生物發出的熒光,她卻還是將周圍“看”得一清二楚。
做獅子和老虎都不曾有過這種體驗,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面前如畫卷般徐徐展開,讓安瀾心醉神迷。
集群快速活動的密集小點,疑似是魚群幾乎無法探測到但朦朦朧朧似有似無的長條,不知道是不是水母質地堅硬的整塊物體,無疑是經過的船只一個體型巨大的東西在斜下方劃過,快速隱沒在遠處的深海里,或許是其他鯨類
她興致勃勃地猜個不停。
那一點因為大海無邊無際又深不見底帶來的惶惑終于在這時徹底消失了。
當星空在天蓋上轉過一半時,大虎鯨們才結束睡眠,從緩慢活動的狀態變得重新活躍起來。
維多利亞先是小聲咔噠了幾下,旋即又發出短短的口哨聲,得到了其他成員此起彼伏的回應。
作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新生兒,安瀾只能摸索著來學習這種嶄新的語言,她猜測剛才的呼喚可能是吃飯的意思。
事實也相差無幾。